无数个“妈”,无数个“也”,汇成一股悲伤的洪流,冲击着这个小小的客厅。
林母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她想起自己的母亲——也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她从小就被教育“女孩没用”“要为弟弟牺牲”。她以为这是天经地义,所以也这样教育自己的女儿。
可现在,听着这些声音,她突然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女孩就不值得被爱?为什么女孩的生命就不重要?为什么女孩的梦想和痛苦就可以被无视?
她没有答案。
收音机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是成年林默默的,很轻,但很清晰:
“妈,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后悔吗?”
然后,收音机“咔哒”一声,彻底安静了。
指示灯熄灭。
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母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女儿,还是为自己,还是为所有被这样对待的女孩。
林强站在旁边,看着母亲,又看看那个收音机。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姐姐总是把好吃的留给他,总是帮他写作业,总是在他闯祸后替他挨打。
他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才知道,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妈,”他说,“我们把姐接回来吧。她的病,得治。”
林母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天快亮了。
。。。。。。
同一时间,时烬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林默默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费是吴老板垫的,她说:“就当是我女儿没能做手术的补偿。”
时烬站在走廊窗前,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黑纹已经蔓延到整张脸,像一张黑色的蛛网,覆盖了她的面容。她的身体淡得像晨雾,几乎要融进晨光里。
陆明来了,站在她身边。
“张振华自首了。”他说,“今天凌晨,他走进公安局,交代了所有罪行。纪委已经介入,他的公司完蛋了。”
时烬点点头,没说话。
“槐树村的时间循环,昨天解除了。”陆明继续说,“村民醒来,发现已经过去了七天。井水变清了,槐树长出了新叶。但所有人都记得那七天的暴雨,记得那些循环的恐惧。派出所已经进村调查,找到了许清的日记碎片,还有其他证据。这个村子,以后不会再买媳妇了。”
时烬还是没说话。
陆明看着她淡得几乎透明的侧脸,声音低了下去:“你……还有多久?”
时烬抬起手,看着自己几乎透明的手指
“今天。最多到今晚。”
“林默默的手术很成功,早期,切除干净了,以后定期复查就行。”陆明说,“许清已经联系上家人,昨天被接回家了。周婷和小蕊在南方过得很好,小蕊上小学了。林薇去了国外,开始新生活。杨春梅……她女儿的事,终于有了交代。”
他顿了顿:“你帮过的所有人,都开始新生活了。”
时烬终于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实。“那就好。”
“可是你……”陆明的声音哽住了。
“我本来就不该存在。”时烬说,“我是所有被消音的痛苦汇聚成的存在。现在,那些痛苦有了回应,那些声音被听见了,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她转身,看着陆明:“你会继续吗?”
陆明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会。用我的方式,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继续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那就够了。”时烬说,“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我这样的存在。有人能在系统内改变系统,更好。”
她看向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城市。
“我要回公寓了。”她说,“最后看看那些‘痛苦证物’,然后……就该散了。”
“我送你。”
“不用。”时烬摇头,“最后一段路,我想自己走。”
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穿透她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陆明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城西青云街17号顶楼的租客信息。对,现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