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母子在午夜被声音惊醒。
起初是细微的、像电流的沙沙声,从客厅传来。林母迷迷糊糊地起来,走到客厅,发现声音来自茶几上那个旧收音机——白天那个奇怪女人留下的破玩意儿。
收音机没插电,但指示灯亮着暗红色的光。沙沙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变成了别的声音: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很清晰,像有人在厨房忙碌。
林母皱眉,走到厨房,里面空无一人。但声音还在继续:洗菜的水声,切菜的哒哒声,油锅的滋滋声。
然后是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稚气:
“妈妈,早饭做好了。”
林母愣住了。那是林默默小时候的声音,七八岁的样子。从那时起,默默就每天早起给全家做早饭,因为“女孩子要勤快”。
收音机里的声音继续:
“妈妈,我数学考了满分。”
“哦。”
“老师表扬我了。”
“嗯。”
“妈,你看我的奖状!”
“垫锅底了,别挡着我做饭。”
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扎进林母的耳朵。她记得这些场景,但她从没注意过女儿声音里的期待,以及期待落空后的失望。
收音机切换了场景:
“妈,我发工资了。”
“拿来,我给你存着。”
“我想买件新衣服……”
“女孩子打扮那么好看干嘛?省着点,将来给你弟弟用。”
“可是……”
“可是什么?你弟弟是家里的根,你不帮他谁帮?”
然后是林默默压抑的啜泣声,很轻,但持续不断。
林母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发冷。这些对话,这些场景,她都经历过,但当时她觉得理所当然——女儿就应该为家庭付出,为弟弟牺牲。
可当这些对话被单独抽离出来,被那个旧收音机一遍遍播放,她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
“吵死了!”儿子林强从卧室冲出来,抓起收音机就想砸。
但收音机突然变重了,重到他拿不动。它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但没摔坏,反而声音更大了。
这次是林默默确诊那天的录音:
“医生说是早期,能治好。”
“治什么治?浪费钱!”
“妈,我想活……”
“活什么活?你死了你弟弟还能多分点钱!”
“妈……”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然后是漫长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
林强愣住了。他记得那天,但他当时在打游戏,根本没注意姐姐和妈妈的对话。现在听到,他才意识到那些话有多残忍。
“妈,”他声音发干,“你真这么说了?”
林母脸色惨白:“我……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就让姐去死?”林强的声音在抖,“她是胃癌,早期,能治好!你为什么不让她治?”
“我……”林母语塞。
收音机又开始播放新的声音,这次是很多女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有林默默的,也有别人的:
“妈,我也疼。”
“妈,我也冷。”
“妈,我也饿。”
“妈,我也想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