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陆氏集团就旗下在建工程项目‘蒙西快速线路隧道’发生的坍塌事故召开了专题新闻发布会，对事故经过、应急救援及后续处置工作进行了详细说明，并向受害者家属及社会公众致歉……”

“发布会上，陆氏集团相关负责人对事故原因做了初步说明，并表示目前事故调查仍在进行中，集团将全面配合政府调查组工作，依法依规承担相应责任。同时，集团已成立专项善后工作组，安排专职人员，对受害者家属进行心理疏导及赔偿事宜……”

陆深退出新闻界面，将手机收起来。

医院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陆深用力将领带扯松，他看了眼不远处聚集在监护室外的人群，径自背着人群走到了安全通道里。

里面有两个男人在抽烟，陆深站在窗户边，顺着开到三分之一的窗口看出去。窗口正对着医院中央的一个小院子，此时，院子里人来人往，有护工扶着老人在散步，也有医护人员推着病人匆匆路过。陆深莫名觉得有点压抑，他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将心口的那种闷堵感吐出去。呼吸间不小心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猝不及防的痛意让陆深闷哼了一声。

“你没事吧？”旁边一个蹲着抽烟的大哥听到声音，走过来有些迟疑地看着他。

陆深回过头看着对方，大哥穿着很淳朴，脸上深深的周围里隐约还能看见黑色的煤灰。

陆深摇摇头，“我没事。”

“你家人也在里面吗？”大哥指了指监护室的门，安慰道，“你不要太伤心了，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挺住，他还需要你呢。”

陆深听完愣住了，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什么后，他心里觉得格外讽刺。原来在别人眼里，他竟是在因为陆炎而担忧吗？

但陆深沉默片刻后，并未解释。

而是看着大哥手里的烟盒问，“大哥，方便借根烟吗？”

大哥脸上肉眼可见的慌张，似乎没想过眼前这个穿着明显富贵的男人会向他借烟，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打开烟盒递到陆深跟前，“不是什么好烟，你可能抽不惯。”

“都是人，你能抽得惯我自然就能抽得惯。”

陆深随口笑道，他抽了一支出来，又借了大哥那只掉漆的打火机把烟点燃。把烟咬进嘴里，陆深用力吸了一口，这烟不知什么牌子，进口格外辛辣，陆深太久没抽过烟，顿时呛得闷咳了两声，可咳完他却觉得莫名痛快了。

大哥见他被呛到，其实有些紧张，但又见他咳了两声后便适应了，开始熟练吞吐起来，这才放下心。

他自嘲道，“我只是没想到像你们这样的有钱人也会愿意抽这种便宜烟……”

“便不便宜，不是由价格决定的，在这种时候，你愿意无条件向我这个陌生人分享一支烟，这份心意就是无价的。正常人都应该感谢你，又怎会去挑剔你的心意够不够名贵呢？”

大哥听着他的话，似乎是愣住了。片刻后，他的双眼里猝不及防流下两行泪。

此时他似乎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抬起头，用那双黑黢黢的手慌乱地去抹眼泪。

“对不起，我是情绪有点不好没忍住。”

抹了几下，大哥把手放下了，但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忽然自顾自说道，“自从我女儿小佳生病，所有亲戚朋友都怕我借钱，躲着我避着我，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友善的人，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这句话，听得人心里有些难受。陆深放下手，将烟夹在双指间，他看着那个大哥高高昂起的头，大哥大概以为这个姿势能将眼泪憋回去吧，但成串的眼泪却顺着眼角流进发缝中。

“小佳的病，需要很多钱？”陆深问。

“100万。”大哥苦笑道，“我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大一笔钱，可是我的女儿才18岁，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工地、煤矿……哪里有能挣快钱的地方我都去，可还是杯水车薪。”

陆深沉默了。

他在想100万对于他们算什么呢？陆炎今早发疯摔碎的那套茶具拍卖价88万，他手上戴的那只表全球仅有十只，售价105万，实际根本有价无市。

100万，仅仅是他曾经客串十分钟电视的通告费。而现在有人对他说，他一辈子从没见过那么多钱。

陆深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他只能留下一句，“我先走了，谢谢你的烟”，便迅速转过身逃一般地走掉了。

……

许蓁收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陆深正在跟他的秘书交代什么，“叫什么小佳……千万不要让他知道是我，如果他实在要问，你就让医生告诉他，是慈善机构的项目好了。”

“好的，陆总。”小唐看到她了，朝她打了个招呼。

许蓁看着小唐离开，她走到陆深旁边，并未追问他刚才在跟小唐说什么，只是用手指了指监护室，“怎么样了？”

陆深摇摇头，不愿多谈的样子，“不太清楚，大概是脑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