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关山背着人回来时,苏萱语刚用完异能治疗磊子,她坐在磊子身旁,表情怔怔的,似乎陷入什么回忆里,听到越关山喊她,她才回过神。
“小姐。”越关山把背上的人放下来。
苏萱语抬起头,顺着他的动作看向地上的况承晔,也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微微讶异。
他们这些一出生就被检测出高等级异能的孩子,尤其还是军方相关的家属,人生几乎是一眼就能望到头,从读书到工作,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况承晔的照片和战绩,在他上一军通缉榜之前,一直挂在联合军校荣誉榜上,所有校友和学生都认识他,入校之后,屡屡打破各种记录,在各项联赛中永远第一的“不败神话”。
苏萱语和况承晔同届,但不同院系,没什么交集,但这样优秀的风云人物,她也听过不少传闻。
至于后来,他怎么上了军事法庭,又怎么成了S级监狱的逃犯,苏萱语只是从旁人的八卦中听了一耳朵,也没那么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究欲,没有过多了解。
“怎么回事?”苏萱语蹲在况承晔身旁,用指尖戳了一下还在昏迷中的况承晔,她的异能被动触发,一股紫得发黑的气体缠绕着她的指尖,攀升往上,她连忙甩了甩手,把这股黑气甩开。
越关山掏出那把刚刚捡到的手枪,推开弹匣:“这是我们第六军区自己研发的武器,枪托底部还有标记。昨晚救了我们的枪手,和他用的是同一种枪。”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但苏萱语也知道,六军的人不会出现在这里,毕竟她是瞒着六军的人,自己偷偷溜进来的,如果不是越关山一直盯着她,她甚至连越关山都想要瞒着。
“他怎么会有我们的武器?”苏萱语奇怪。
“我从营地离开的时候,听他们说,营地丢失了一批武器和弹药,但因为数量不多,没有引起重视。”越关山说。
苏萱语的视线落在况承晔的身上,皱起眉头:“他偷了我们的武器?”
“也或许是他捡了枪手的枪。”越关山还在试图撇清况承晔和枪手身份。
苏萱语好笑地撇了撇嘴角,盘腿坐在地上,眼神戏谑,望着越关山:“你到底是希望我救他,还是不希望我救他?如果你不希望我救他,把他丢在那里自生自灭得了,现在又说这种口不对心的话……越关山,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嘴硬心软?”
越关山别过脸,移开视线:“小姐自有小姐的判断,我的工作是陈述事实。”
苏萱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冷不淡地说:“哦。”
越关山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不自在,回过头的时候,苏萱语已经将手悬空在况承晔的上方,用异能给他进行治疗了。
每次苏萱语使用治愈异能的时候,都需要承受异能带来的副作用——她会看到让伤者感到痛苦的记忆,有时候只是一个残影,有时候是一整个片段,但就像做噩梦一样,只要她不去想,不去记住,就能忘记这个噩梦。
苏萱语的掌心凝出柔和的蓝光,覆盖在况承晔的身上,大致扫了一遍他的身体,发现他是中毒加上异能透支,身体亏空得厉害,但主要病因还是中毒,她只要帮他把毒素清出去,凭他的自愈能力,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她双手按在况承晔的胸膛上,闭上眼睛,催动异能。
火。
到处都是火。
明明是别人的记忆,苏萱语却能感受到那股灼热扑面而来,烫得她想要立刻逃离。
不行,如果现在断开异能,她和他都会被毒素反噬。
苏萱语强忍着难受,继续催动异能。
眼前闪过无数记忆碎片,人脸还未看清,就跳到了下一个片段。
她以为像况承晔这样的天之骄子,应该没什么烦恼,即便有,也不及底层人痛苦的十分之一,所以她没什么防备,直接上手使用异能,直到她看到这些记忆碎片。
况承晔从小就接受军事化管理,被当作战争机器培养。
各种体能训练,战斗训练,异能训练,将他的时间挤压得一点不剩,就连吃喝拉撒睡都必须严格按照日程表上的时间进行。
他的生活机械且无趣,日复一日的训练,让他进阶更快,也被派往更加危险的地方。
年仅十五岁,在同龄人还在读书玩耍的年纪,他就被派往战场了。
苏萱语共情了十五岁的况承晔,即便他已经比很多上过战场的老兵优秀,能力也更强,但他还是会害怕,毕竟他当时也只是个孩子。
她浑身颤抖,克制住恐惧,告诉自己,她不是况承晔,她是苏萱语,她不能迷失在别人的记忆里。
一个孩子,在多数都是比自己年龄更大,资历更深的集体里,会遭到怎样的对待,可想而知。
总是嫉妒的恶意大于爱护他的善意。
如果不是况承晔的家世背景,他的能力足够强大,对待恶意的手段更狠,不等他上战场,就已经被自己人给吃掉了。
直到那次任务。
这一段记忆比之前的任何一段记忆都要清晰。
像是经历这些事情的主人总是一遍遍地回想这些痛苦的记忆,反而把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都过滤干净,只余下无尽的痛苦和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