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1——

挂电话后，我立马前往并盛町。

校门口拉着警戒线，没有人拦我。我跑进去，操场上烟尘滚滚——

并盛中学的操场并不算大，平时是学生体育课和社团活动的地方。此刻它被临时改造成了战斗场地：四周拉起了铁丝环网，空气中弥漫着爆炸的硝烟和尘土的味道。操场的混凝土地面上有多处爆炸坑还在冒着烟，像是有东西从地下炸开。

操场两边站着人。

左边是彭格列一方。我看到了里包恩，他坐在场边的栏杆上，礼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还有他们的守护者们。

右边是瓦利亚，那边只有2个我尚未见过的，一个戴着王冠、金色头发垂在眼前的少年，咧着嘴笑得让人发毛；另一个留着小胡子、脸上挂着金属链条的男人，表情阴沉地盯着场中。斯库瓦罗不在。

场中央，切罗贝尔站在靠近边界线的位置。据说她们是这场争夺战的裁判和见证人。

场面十分混乱，我甚至来不及看哥哥在哪里，就在这时——莫斯卡开始向四周无差别地发射飞弹。操场上碎石飞溅，观战的人纷纷躲避。紫色的巨大机器人站在场中央，它的胸口闪着诡异的红光，一枚接一枚的飞弹从它肩部的发射器射出，在地面炸开一个个坑洞。

“阿纲！”里包恩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下一秒，一个身影从场边冲了出来。

是泽田纲吉。他额头上燃着橙色的死气之火，双手向前推出——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在莫斯卡和他们那边观战的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将射向同伴的飞弹全部拦截了下来。

他学会了。死气的零地点突破。

但我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要打的是什么。

“泽田君！”我拼尽全力朝他的方向喊，“爸爸在里面！我爸爸在机器人里面！”

我的声音被爆炸声淹没了。

“九代目在里面！不要——”我继续一直喊，嗓子已经哑了。

他听不到。他在战斗中，爆炸声、火焰声、碎石飞溅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冲向莫斯卡。

阿纲的手掌按在莫斯卡的胸口。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表情变了，他一定感觉到了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火焰爆发。

紫色的机器人从中间被劈成两半，机械零件和电线散落一地。碎裂的金属外壳向两边倒下——

一个人从里面掉了出来。花白的头发，苍老的脸，紧闭的眼睛。

是爸爸。

他被绑在一个狭小的支架上，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还残留着被抽取火焰后的汗渍。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像是被吸干了所有力气。

“爸爸……！”我不顾阻拦，朝他的方向跑去，脚步踉跄，眼眶里的东西模糊了视线。

阿纲愣在原地，他看着从机器人里掉出来的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无法置信。

“九代……目？”他的声音发抖，“怎么会……”

我没有回答。我跪在爸爸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

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辉……月……？”

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

“是我，爸爸，是我。”我握紧他的手，“我在这儿。”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阿纲声音颤颤巍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什么为什么？亏你问的出口！”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明明是你这家伙，对第九代首领下的狠手。”

我抬起头。哥哥站在操场另一头，他的眼睛看着这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是谁，刚才毫不留情地把老家伙打倒在地？”他盯着阿纲。

阿纲眼神空洞，直冒冷汗。

“又是谁”哥哥继续说，“把老家伙和莫斯卡一起劈成两半的？”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阿纲的脸，阿纲的脸刷地白了。

“是……是我……”他的声音在发抖，“第九代首领……是我把他……”

“阿纲！”里包恩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带着警告。

但阿纲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跪在爸爸身边，双手撑在地上，头低得快要碰到地面。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是敌人……我……”

“不是你的错……”我想说点什么，但却无从开口。

“纲……吉……”爸爸的手指动了动。

阿纲猛地抬起头。

“错的人，应该是我……”爸爸的眼睛半睁着，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九代目……”阿纲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经常听里包恩说起你的事。”爸爸的声音很慢，像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力气，“你学校里的事……你朋友们的事……你喜欢的女孩……”

“九代目，别说了，您伤势严重——”

“你有着一颗善良的心。”爸爸没有理他，继续说，“正因为如此，我才选你担任彭格列家族的第十代首领。”

阿纲愣住了。

“我这种人……怎么配……”

爸爸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的善良，正是彭格列最需要的东西。”

爸爸的目光越过阿纲，看了我一眼。很短的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九代目！”阿纲慌了。

“他没事，只是太虚弱了……”我按住阿纲的肩膀，“我先带他离开这里……”

我回头看了一眼操场另一头，哥哥还站在那里。双枪垂在身侧。我心情复杂，隐隐作痛。

“……你们继续。”我收回目光，跟着医疗人员把爸爸扶上担架，上了医疗车，离开了此处。

当晚，父亲躺在私人医院病床上，身上吊着营养液和各种仪器管子，我静静看着他，毫无睡意。

哥哥终于醒了。

等了那么久，一直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但他也好像……不是以前的哥哥了……

那时我还小，什么都不懂。

但如今，我懂了。

我知道，你在知晓身世的那一刻，有多崩溃难受。

你以为所有人都在骗你，都在看你笑话。

你一直被爸爸当成继承人培养，也一直朝着首领的方向努力，骄傲的你，在得知自己没有资格的那一刻，是什么样的心情，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