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受了这句赞美。

遗憾的是，那天的清晨配不上任何赞美。推开窗望出去，山野间只有苍茫茫的白，像某种仪式。过了一会儿，山腰上浮出一个又小又扁的红太阳。

这两个小巫师都没有太困倦。对于这个年纪的学生，熬到天亮是基本功。

他耸耸肩，道：“我第一次觉得教书还挺有趣的。”

“什么事都比考试有趣。”

“别以为你这么说，就能让我放松警惕。”

她一愣，片刻后，凑近他，轻声道：

“你知道吗，我们这种人，总爱把事情想得格外复杂。我只能选十门考试，成绩单永远也不可能比你长，你在担心什么呢？还是说……”

她没说下去了，因为平斯女士的扫帚出现在门外了。

走廊一点一点亮起来，他们并肩穿过空无一人的图书馆，打算在走廊分手。她离开前，他忽然塞给她一张纸。

“这是我需要的报酬。”

只有一个X形状的符号。

“Gebo？”她脑子里立刻冒出古如尼文中对应的解释，“礼物(Gift)？你需要我送你什么？”

“古如尼文之夜已经过去了，凯西，”他伸了个懒腰，“现在是现代英语的世界。”

她更惊讶道：“X？圣诞节（Xmas）？你想要我送你圣诞礼物？”

“为什么就不能是鼻涕虫俱乐部的圣诞晚会呢？”

他公布了答案。

还是来了。

凯西顿感疲惫，打了个呵欠，道：“我没打算去，你很清楚。”

“如果我希望你来呢？”

“那你需要为我准备一套能出场的衣服。”

“可以。”

“还要让我在晚会开始前学会跳舞。”

“我也可以教你。”

她忍不住揭穿他：“如果你只是打算看我在鼻涕虫俱乐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就像上次一样，那我劝你还是要些别的东西吧。”

小克劳奇又恢复了那个善意到可耻的微笑，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谆谆教诲的语气建议道：

“如果你一次也不去，就永远也不会知道这种社交场合是个怎么回事，也不可能赚到真的能让你满意的钱，凯西——你说不定连工作都找不到。”

十分钟后，他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拉文克劳长桌上，回味着那个几乎失控的表情。

他知道她一定会生气，因为他说的全然是真的。上次鼻涕虫俱乐部的晚会，她虽然没有洋相百出，但那窘迫的神情，是他永远也忘不了的。

他不介意偶尔语言攻击她，就像她总爱揪着他的出身不放，让他哑口无言，不得不选修更多课程，来证明自己确实比她强。毕竟，贬低和打压这种东西，如果不是行之有效的话，那么根本就不会存在。

这样想着，他进入礼堂。就在他刮掉餐盘上最后一点黄油，打算用一张干净的油纸包好一块吐司，以免赶不上午餐时，出乎意料的是，凯西又出现了。

她匆匆走礼堂，在斯莱特林长桌末尾坐下。头发蓬松，显然刚刚洗过。而她的脸上，也没有他预想中的不安，甚至在他结束早餐，从她身后经过时，还特意回头对他道：

“多谢你这次帮忙。”

他没有作答，快步走向礼堂大门。

如果加上福灵剂那次，他帮过她的忙已经不止一次了。

但是，她的连续两次求助还是给了他新的思路。

他在掌心无意识地画着交叉符号：X，未知数。

他给自己出了一道新题目。

她对成绩这么执着，是为了得到什么？

为了获得别人的肯定，还是获得别人的钱，抑或是获得一种被别人所爱的幻觉？

过往的经历告诉他，要打压一个女巫，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让她误以为你对她有兴趣，让她回应你，爱上你。

他可以去赚得她的爱，然后，她就由他支配了。

这个男巫的卑劣，总是那么心血来潮，无需思索。

被爱着的女巫，给她一点点甜头后，就成了被猫在掌间推来推去的玻璃弹珠，咕噜噜地滚进墙缝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可他很快就会明白，一个人绞尽脑汁琢磨着怎么伤害另一个人的时候，也正绞尽脑汁地思考真的爱上那个人后的对策。他自以为现在想得很好，以后他也会承认。你现在在做什么，在和谁说话，和谁上////床，都不是按计划行事了。

就像童年的跳房子游戏，你只是随意跳跳，没曾想某一格忽然塌陷，你被死死地卡在其中——而后，就由不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