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来了,这次不是来捣乱的,更像是来给“听风吟”做最后一道洗礼。
屋里焕然一新。隔音棉像灰色海绵一样包裹着四壁,专业级的声卡和监听耳机盘踞在吧台一角,就连那台劳苦功高的老冰柜,也被林听澜贴满了粉丝送的卡通贴纸,看着像个花枝招展的老顽童。
只有那块重做的招牌——一块老船木刻的“听风吟”三个字,还斜靠在墙角,没来得及挂上门楣。林听澜说,挂牌是大事,得挑个好时辰,最好能骗肖总一笔丰厚的“祝贺红包”。
此刻,这位预定要出红包的肖总,正和林听澜并排坐在两个倒扣的巨大快递纸箱上。那是装音响设备的箱子,结实,宽敞,成了临时的观景座。
窗外雨丝细密,织成一张灰蒙蒙的帘子,把双廊古镇笼得朦朦胧胧。雨声不大,沙沙作响,是老冰柜最佳的伴奏。
“喏,最后的储备粮。”林听澜变魔术似的从屁股底下摸出一袋压得有点扁的苏打饼干,撕开封口,递到肖宇面前,“超市打折买的,黄瓜味,清热败火。”
肖宇低头看着那袋廉价的、印着俗气绿色花纹的饼干,又看看林听澜沾着点灰尘的手指。若是放在一个月前,他大概率会冷着脸让助理去买有机低脂能量棒。但现在,他只是顿了顿,便伸手拈起一块,放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味道寡淡,带着点香精味,不算好吃,但也不难吃。
“怎么样?”林听澜自己也塞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仓鼠,“有没有吃出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
“吃出了防腐剂超标。”肖宇实话实说,但还是伸手拿了第二块。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也不说话,听着雨,嚼着饼干,看着窗外的洱海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新木材、油漆和饼干油脂混合的奇特味道,不芬芳,但真实得让人心安。
林听澜吃完第三块,拍了拍手上的渣,把吉他揽过来横在腿上,却没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琴弦,发出不成调的“叮咚”声。
“哎,老肖。”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少了几分玩笑,“等天晴了,牌子挂上去,就算正式开业了。”
肖宇侧过头看他。林听澜的侧脸在雨天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卷毛耷拉在额前,眼神里有种难得的认真。
“嗯。”肖宇应了一声,表示在听。
“我在想,开业第一首歌,唱什么好。”林听澜手指按住琴弦,停止了噪音,“系统……我是说,我脑子里那些存货,好像都不太够分量。毕竟是‘听风吟’的初舞台,得有纪念意义。”
肖宇没接话,心里却莫名一紧。他以为林听澜会唱那首未完成的《风停在哪里》。
林听澜转过脸,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肖宇:“所以,我决定了。第一首歌,给你唱。”
肖宇咀嚼的动作停住了,饼干碎屑卡在喉咙口,让他轻轻咳了一声。他端起旁边那杯早就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
“给我唱?”肖宇稳住声线,试图用反问来夺回主动权,“我又不开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