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主管的声音从前台传来,打破了这份沉默,忙碌的工作,暂时打断了大家关于暴雨的谈论。
餐厅里就餐的客人,也在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暴雨前后的各种消息。
真真假假的信息,源源不断地传入杨海藻的耳朵,她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分辨。
只是机械地忙碌着手里的工作,心里反复回荡着关于生命逝去的消息,对生命的敬畏,越发深刻。
她忽然觉得,平日里和李大姐、王佳佳的勾心斗角,那些职场里的小心思,在天灾面前,实在太过渺小。
活着,平安,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午休时分,杨海藻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找杨洛洛待在一起。
她心里装着太多思绪,只想独自出去走走,看看暴雨过后的城市,也梳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没等杨洛洛开口,她便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餐厅转角处。
可刚走出酒店大门,身后就传来了杨洛洛的呼喊声。
“姐,你干嘛去?”
杨海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快步追上来的妹妹,轻声说道:“我想出来看看,一会儿就回去。”
“正好,我也想买瓶洗发水,一起吧。”
这是杨海藻来到酒店打工后,第一次真正走出酒店,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不算刺眼的阳光洒在身上,却让她忍不住眼眶发酸,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长久没晒到太阳,都这样,一会就好了。”杨洛洛随口说道。
“嗯。”杨海藻轻轻点头,默默跟在她身后,慢慢前行。
“姐,你有没有发现,你比刚来时白了好多,也没那么瘦了。”杨洛洛边走边说,语气带着几分随意,“郑主管那天还跟我说,你比刚来的时候,好看多了。”
杨海藻早已习惯,杨洛洛整日把郑主管挂在嘴边,对此并没有任何回应。
杨洛洛也习惯了她的沉默,不再多问,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带路。
暴雨过后,石砖铺就的人行道,虽说比公路高出一截,可浑浊的积水,依旧漫过了小腿。
她们需要穿过马路,去对面杨洛洛常去的小超市采购。
起初积水尚浅,一步步往前走,水面才一点点升高,并没有太多异样。
可对面的路面,本就比酒店所在的街道低很多,等两人走到对面店铺附近时,积水已经漫过了大腿。
走在前面的杨洛洛,不知脚下踩到了什么光滑的东西,身体突然朝着左边猛地倾斜,眼看就要摔进浑浊的积水中。
杨海藻心里一紧,瞬间察觉到危险,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的右手,拼尽全力阻止她摔倒。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杨海藻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两人的平衡,堪堪避免了双双掉落水中的窘境。
松开杨洛洛的手后,杨海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她满是抱怨的声音。
“什么破东西,差点把我滑倒!”
杨洛洛心里的怨气没处发泄,当即把矛头对准了杨海藻,语气满是责备:“姐,都怪你,什么时候出来不行,非得选这个时候,害我差点摔倒!”
听着杨洛洛喋喋不休的指责,杨海藻心里猛地一沉。
熟悉的指责、熟悉的推卸责任,瞬间将她拉回那个压抑的原生家庭。
每次家里发生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她总会成为被责难的那一个。
原来她的家人,从来都是如此。
他们既是原生家庭的受害者,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效仿着父母的样子,变成了同样的施暴者。
遇到事情,从来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一味地向外推卸责任,将过错全都推到她的身上。
杨海藻心里一片冰凉,脸上却依旧平静,没有争辩,只是淡淡开口:“地面不平,积水太多,你多注意脚下就好。”
“就知道你会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杨洛洛依旧不依不饶。
不知从何时起,家里的人变得出奇团结,总会不分青红皂白,给她扣上一顶冷漠自私的帽子。
只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在她身边,所有的过错,都会毫无理由地推到她的身上。
杨海藻没有再反驳,只是沉默地站在积水中,心底的委屈与失望,一点点蔓延。
她忽然觉得,这场暴雨让她看透了生命的珍贵,却依旧没能看透,亲情里这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份深入骨髓的孤单,才只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