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都是大哥在后面付钱。
后来她才知道,杨洛洛的工资一直由大哥代领,只给她留一点生活费。
回去的公交车上,大哥忽然开口。
“当时跟经理说好干两个月暑假工,你晚来一星期,就得晚走一星期。”
原本计划好的返校时间,就这么被推迟。
“那学校怎么办?”杨海藻轻声问。
“什么怎么办?回去也是军训。我们三个早就不上学了,不也一样过。让你干嘛就干嘛。”
大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家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个二哥在南方工厂打工。
那时候形势就这样,好多没毕业的孩子,早早辍学打工。
杨海藻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心底却悄悄沉了下去。
回到铁皮屋,杨洛洛把新衣服一件一件试穿。
她开心得像得到糖的小孩,哼着歌,对着镜子转来转去。
试完自己的,她顺手拿起杨海藻那两件单薄的衣服,没问一句就直接穿上。
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眼睛一亮。
又脱下来对比,认定杨海藻的那件更适合自己。
“姐,咱俩换换吧,我穿你这件更好看。”
语气不是商量,更像是通知。
一件她想要,就必须得到。
“嗯,你拿去穿吧。之前你给我买的衣服,我还有很多。”
杨海藻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那你穿我这件,我留这件。”
杨海藻没心思计较衣服。
她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大哥说的那句话—晚走一周。
是单纯因为工期,还是家里,本来就想让她辍学打工?
她考上一中的通知书下来时,街坊邻居都夸爸妈有福气,养了个争气的女儿,还有奖学金。
一中不是谁都能考上的,那时候家里多有面子。
按理来说,不该让她辍学。
可家里四个孩子,三个已经早早出来赚钱。
他们动了让她留下打工的心思,也不奇怪。
一想到这里,她心口就发紧。
她不想失去读书的机会,不想一辈子困在那样的家里,困在看不到头的日子里。
这是她唯一能走远一点的路。
“洛洛,家里那边,对我晚回去一周是怎么说的?”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杨洛洛还沉浸在新衣服的喜悦里,半天反应过来:
“啊?就是跟餐厅说好的两个月工期呀。”
听到这句确定的话,杨海藻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
延长的一周,终究还是熬过去了。
终于到了离开的这天。
下班之后,大哥带她去总经理办公室。
“领导,杨海藻工期到了,明天回老家上学,多谢这段时间照顾。”
“高中不是早就开学了吗,怎么现在才回?”经理有些疑惑。
“前段时间又是暴雨又是路滑,孩子爸妈交给我,总得保证安全。”
“回去好好学习。”总经理看向杨海藻。
“谢谢经理。”她轻轻弯腰。
走出办公室那一刻,风从走廊吹过来。
杨海藻轻轻吸了口气。
这段打工的日子,看过人情冷暖,也尝过被忽略、被支配的滋味。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隐忍、满心不安的女孩。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往哪里走。
家里的偏心、兄妹间的疏离、原生家庭的刺,不会一下子消失。
但她已经学会把委屈藏在心底,把期待放在自己身上。
这一次回去,不是认命,是蓄力。
她要抓住读书这条路,稳稳地、一步步,离开那些让人窒息的过往。
走向真正属于她的、光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