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司澄睁开眼,只觉得眼前是一片湿漉漉的黑和打在脸上的雨水。
他的下半身几乎都浸泡在水里,脚一抬仿佛坠上千斤顶般,手掌往前挥的时候碰到泥泞的泥土,鼻尖传来浓重的腥臭味。
“这里……是哪里?”
身后传来微弱的女声,语气里满是迷茫和害怕。
司澄一顿,他只记得自己是追着一个白衣女孩,然后眼前一黑就这样了。
他低声喊了一声:【127?】
【我在。】
司澄听到熟悉的声音松了口气。
但是疑问随之而来,身后询问的人是谁?
“呜呜呜呜,”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我好害怕啊。”
说着,女孩往前凑近了一步。
水被带起,寂静的环境里传来涟漪的轻声,更让人害怕。
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司澄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但他分不清是因为泡在水里还是别的原因。
司澄抿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孩轻声啜泣:“我不知道,我只是好好的走在路上,然后眼前一黑就掉进这里面了。”
“——你说,我们是不是撞鬼了?”
司澄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经历。
司澄吐出一口气,努力想要缓和气氛:“你还信鬼吗?”
“这片土地可是很奇妙,”女孩沉默很久,仿佛她亲身经历一般,“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司澄安慰道:“……会有人发现我们失踪的。”
女孩的声音只剩惊惧:“那要多久呢?现在还在下雨,要是里面蓄满了水,我们会不会淹死啊。”
司澄有些拿捏不准身后人的身份。
他怀疑这人是外乡人秦娥。
可是要是她真的是秦娥,不应该很忌讳自己溺死这件事吗?
司澄抹了一把脸,脸上积起的雨水被抹去。
不管这人是什么东西,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个垂直洞穴出现的太诡异,就仿佛在这个山头里凭空出现的一样。
就算有人发现了他的失踪,恐怕也很难找到这个地方,就像“她”说的,如果雨一直接连不断,淹死的可能性太大了。
现在他只能自救!
司澄将额前碎发往旁边拨,仰头尝试着往上攀爬。
石壁泥泞湿滑,只有几块石头勉强作为支撑点。
司澄好几次从高处坠落,他的屁股狠狠地撞击在地上,口鼻好几次被腥臭的水呛到。
他难得有这样狼狈的一幕。
沉默的女孩终于说话:“你哭了吗?”
司澄死死咬牙。
女孩轻声说话,宛如喃喃自语:“放弃吧,不可能的。”
司澄没吭声,长久的浸泡让他的浑身冰冷,尾椎骨的疼痛时时折磨着他。
他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死死咬着下唇,清醒的思考办法。
以他一个人的能力爬上去不现实。
他冲一直躲在黑暗中的女孩说道:“你踩着我的肩膀看能不能爬出去,出去后找人来救我。”
虽然司澄瘦弱,但力量不会比这个女孩弱。
“……”,女孩有些犹豫,“可是,你和我加上都不够高怎么办?”
“凉拌,”司澄冷静地说,死就死了,大不了回档重开,“总不能坐以待毙。”
女孩犹豫着同意了。
她双脚踩上司澄的肩膀,手掌牢牢地攀着墙壁。
比自己想象的还轻。
司澄有些惊讶,感觉自己托着一个纸片般轻的人。
“是地面,我们到了地面。”
上方女孩的声音带着癫狂的欣喜,她手脚并用的爬了出去,随后她趴在洞口轻声冲司澄说道:
“我找人来救你。”
被泡在水里的司澄筋疲力尽,水已经到了下巴,他张开嘴巴,腥臭浑浊的水迫不及待地涌入,司澄只得紧紧闭住。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因为积蓄的雨水快要将他淹没,他只能死死仰头勉强呼吸,泡在水里的指间满是泥土。
迷迷糊糊间,他不知道那女孩逃出去没管他还是刚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疲惫让他连伸手触碰耳上的红钉都做不到。
【司澄!】
“司澄!”
就在他费力的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张慌张的脸突然出现,宛若破开夜幕的曙光。
温守根就在洞口,他大声喊了一声什么,见司澄没动静他伸出手,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探进洞里。
司澄费劲眨了一下眼睛,猛地使尽全力伸出手,就在刚刚触碰的时候终于是无力坠落。
温守根以不正常的力度和姿势反过来死死地抓住司澄的手,猛地一使劲就将司澄从洞里拽出来。
浑身湿透的司澄只觉得自己抱住了一个大大的火炉。
他下意识地挣扎,却被抱得更紧。
紧得仿佛要融入对方的骨肉里。
迷迷糊糊的司澄被温守根背着慢慢地下山,在昏迷的前一刻,他觉得不断绵延的雨似乎停了,这片土地重新出现了太阳。
*
简洁的病房里,床头柜的百合花同墙壁的雪白相得益彰,透过窗户照在花上的水珠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未关紧的门外传来轻而小的几道男声。
“……他这几天不是跟你很熟吗,怎么连他失踪都没有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