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吗?”司澄抬头,他伸手,雨滴打在手上。
公园里零星晃荡的人群立刻四散,不少人离开公园挤到有庇护的公交车站。
司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息,抿唇来到小凉亭,继续等待。
所幸雨只是密不是大,司澄还能坐在凉亭里,要是再大点,雨滴入侵,自己只能站在凉亭里了。
他看着被雨气渲染的景色,一把黑色的雨伞突然以强势而不容质疑的姿态进入凉亭。
他看着黑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显出一张脸。
……明明只有一面之缘。
司澄张开嘴巴:“你……”
黑伞移开,露出一张陌生却又分外熟悉的脸,不是记忆里清晰的模样。
那张脸赫然年轻了几岁,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色衬衫,手腕的鲜血染红了大片衣摆,仿佛雪地里的红梅。
那人轻声说道:“你忘记我了吗?”
司澄手掌紧紧攥着手机,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喉咙里的溢出的惊骇被雨声吞没:
“你明明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男人继续说道:“如果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那谁应该出现在这里?”
站在雨中的沈曜静静地看着司澄:“你说,是谁呢?”
司澄看着面孔有些模糊的沈曜,他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
沈曜咄咄逼人:“明明我们没有见过面,为什么你会认识我?”
“你只为了一己私欲,随意窥探我的隐私。”
“就像别人说的那样,你是个自私自利的——杀人凶手!”
司澄早就习惯所有人那么说自己,唯独不能忍受沈曜那么说,他崩溃地一把冲过去,死死掐住沈曜的脖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凭什么你们说我!明明当年做错的就不是我,是因为我该死的活下去了吗!”
雨下得越来越大,让司澄听不清沈曜说的话,雨水打湿了一切,沈曜的脸越来越模糊,渐渐变成了谢无的脸。
手下的触感越来越真实,司澄恍惚回神,他猛地放手往后退。
真讽刺,他真的差一点变成了杀人凶手。
谢无慢慢起身,他手脚并用爬向司澄,举起手。
司澄闭上眼睛,这人一定觉得自己的调查没错,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凶手”。
但谢无只是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温声问道:“师父的噩梦一定很恐怖吧。”
没等司澄回答,谢无离开床,准备让人送点甜点过来。
隐入黑暗里的司澄突然出声,自言自语地说道:“你一定觉得我是个无可救药的烂人吧。”
谢无沉默,思及师父之前做的那些事,他就算昧着良心也没办法反驳。
但是司澄似乎也不准备等到回答,他看着谢无,藏匿于心底的阴暗滋生。
自己的存在对于他而言应该是个挥之不去的污点吧,既然他对自己避之不及,那自己偏要拉着他共沉沦。
他探出脸,那半张脸没有多余表情,却美得惊心动魄,他轻声道:“过来。”
谢无:“……”
理智告诉他,师父的状态不对劲,趁人之危罪大恶极。
情感告诉他,有肉不吃王八蛋。
谢无乐颠颠地走过去,刚靠近司澄,自己就被按在身下。
司澄冷声道:“我来。”
谢无立刻变得乖顺,任由司澄动作。
司澄被按在床上,只能抓着身下的枕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上下颠倒,不过谢无虽然有点点变态,但是性格温和,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127本来准备强制让情绪波动严重的司澄离开,但是谢无很快安抚好他,127也就没动作了。
它只能开启“青少年模式”,心情复杂的接受自己有了继爸的事实。
真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家伙……等等,为什么会是这个家伙。
127意识到一个令AI惊恐的事。
幸好这是古代世界,不然屋内灯泡足够亮瞎人眼。
以自家主人对那人的执着,爱上别人显然不可能……所以,主人到底是怎么分辨的。
明明声音一样啊!
*
127清了清嗓子:【主人,咳咳,别忘了工作……你还好吗。】
司澄:“……”
好个屁,他都不知道自己被翻来覆去了几次,感觉头都要撞疼了,至今床沿还有浅浅指痕。
他面无表情的用袖子遮住手腕斑驳的痕迹,洁白的牙齿在下嘴唇留下了鲜明的痕迹。
谢无这家伙,看着人畜无害,就连进入的时候都是很温柔的,实则控制欲拉满,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几乎没办法做多余的动作,只剩口中破碎的声音。
经此一役,他心里哪里还有自怨自艾的想法,只想赶快结束世界。
修真者三天三夜不用吃喝不会疲惫的体质真让人害怕。
“师父,”谢无又露出那张无辜的脸,“我又让人去买了点人间糕点来,虽说我们不食五谷,但尝尝味总是不错的。”
司澄原本想要吐口而出的责骂被几个糕点塞了回去,他含着蜜饯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谢无给他倒了一碗甜米酒,闻言伤心道:“师父,我是哪里让您不高兴了吗?”
司澄看到他这样只想翻个白眼,他可没忘记这个小崽子在他肩头的咬痕,不过对付谢无,硬来不行,只能软着来。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也知道,我说过有人想要杀我。”
谢无死死皱眉,煞气若隐若现:“既然这样,师父留在我身边不是更安全。”
“可是,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只会让我寝食不安,”司澄皱眉说道,随即他声音放低,“谢无,你不听师父的话了吗?”
谢无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师父要去哪里查?”
“九天剑宗。”
“……师父真的不是想要离开我?”
“我要真想离开你,直接把你掀翻就行。”反正他觉得自己已经能掌控身体,数据更上一层楼。
“……”唉,不好哄师父上床了。
谢无松口,但松得不多。
他自然不肯将司澄物归原主,但他不介意和司澄回去一趟。
*
两人途径一座城,谢无提出休息片刻,司澄既然能重进游戏,也不急于一时,干脆在馄饨摊坐下。
虽说摊子简陋,几张方桌,几条凳子,但是汤底浓厚,肉馅新鲜。
尽管司澄提前说了,但是人来人往,摊主也没注意,谢无只能拿过碗撇去葱。
仿佛他已经做了很多次。
司澄心情复杂地接过谢无递来的馄饨,刚将一颗放进嘴里,摊外路上走来两队夫妻。
前面那对脸上满是悲苦,相互搀扶着,仿佛站不稳般,情到深处,不顾来往的众人嚎啕大哭。
而后面那对,则是满脸欣喜,女方欢天喜地的摸着肚子,男方则是小心地搀扶,周围凄厉的哭喊也无法阻挡两人身上的喜气。
司澄看着两对夫妻截然不同的模样,饶有趣味地挑眉。
他也知道,关注这种无关紧要的支线会让他沉溺游戏,忘了工作,但他就是忍不住。
谢无察觉到司澄所想,于是伸手招呼摊主,靠着加了葱这件事威胁摊主开口。
“哦,这四人应当是从清明寺出来吧。”
“两位客人有所不知,这清明寺可是当地最灵验的,尤其是在子嗣上面。”
司澄挑眉:“这哭喊模样可不想得子啊。”
摊主无奈笑笑:“要先有得,才有失嘛。”
说完,那对喜笑颜开的夫妻坐下要了两碗馄饨,摊主连连告罪去忙了。
谢无看着那对哭喊夫妻的背影越走越远,说出耐人寻味的一句话:“一方失子,一方得子,这倒是公平。”
司澄点头,这清明寺里恐怕藏着大秘密,他将吃完的馄饨碗往前一推,冲他说道:“去看看。”
谢无吞下毫无滋味的馄饨,倒不是他对五谷避讳,当年被丢在宗门山洞里的时候,被多条毒蛇咬伤,为了清蛇毒折腾来折腾去他的味觉和嗅觉都不行了。
他将勺子放下,笑眯眯的看着师父:“若是师父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只是,两个大男人去求什么子?”
司澄:“……”有道理。
*
清明寺外,一个圆头小和尚冲面前年轻的男孩说道:“你可要听方丈的话,若是犯了事,我可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