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门后山的夜晚，总是格外寂静。

顾玄霜盘腿坐在柴房角落的稻草堆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均匀。月光从破烂的窗纸缝隙中渗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银白色的光痕，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将黑暗切成碎片。

她的丹田之中，那颗混沌灵种正缓缓转动，灰蒙蒙的光晕如同一个微型的漩涡，将天地间稀薄的灵力一点一点地吸纳进去。灵力进入灵种，被淬炼、提纯，再缓缓释放出来，沿着她体内那些细若游丝的经脉缓缓流淌。

转眼已经来五年了，她从未间断过修炼。

哪怕白天被繁重的杂役压得喘不过气，她依然会在夜深人静时盘膝而坐，运转《混沌引气诀》，将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灵力纳入体内。

而今晚，她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某种界限。

经脉中的灵力比往日更加活跃，像是一条苏醒的河流，奔腾涌动，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丹田中的混沌灵种转动得也比平时更快，灰蒙蒙的光晕中隐约透出一丝金色的光芒，像是在孕育着什么。

引气九层巅峰。

顾玄霜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五年时间，她从引气一层修炼到了引气九层巅峰。这个速度放在修仙界，依然慢得可怜。那些有灵根天赋的修士，五年时间足够从引气修炼到筑基甚至更高。可她不一样，她没有灵根，全靠混沌灵种一点一点地改造凡骨、吸纳灵力，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艰难百倍。

但她终究还是走到了。

引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可就是这一步，她跨不过去。

——

这个问题困扰顾玄霜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当她第一次触摸到引气九层的门槛时，她还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离筑基不远了。可当她真正踏入引气九层、开始尝试冲击筑基时，才发现事情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筑基，是将体内灵力凝聚成液态，在丹田中筑成道基的过程。对于有灵根的修士来说，只要灵力积累足够、功法配合得当，筑基虽然不易，但并非遥不可及。可对于顾玄霜这样的凡骨修士来说，筑基就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她站在山脚下，仰头望去，只见云雾缭绕，看不到山顶。

凡骨太差了。

混沌灵种虽然能改造凡骨，但这个改造过程极其缓慢，五年下来，她的资质也只是从“完全无法修炼”提升到了“勉强能修炼”的程度，距离筑基所需的资质还差得远。她的经脉太窄，灵力运转不畅；她的丹田太弱，无法容纳足够的灵力；她的身体对灵力的亲和力太低，每次修炼吸纳的灵力只有正常修士的十分之一。

三个月来，她尝试了无数次冲击筑基，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灵力在她体内运转到一半就会失控，经脉胀痛，丹田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痛得她浑身冷汗。

她知道，光靠自己闷头苦修，这辈子都别想筑基。

她需要指点。

需要有人告诉她，凡骨修士该如何筑基；需要有人帮她梳理经脉、稳固丹田；需要有人给她提供筑基所需的丹药和资源。

可青木门里，没有人愿意指点她。

——

“杂役弟子也想筑基？做梦去吧。”

这是顾玄霜鼓起勇气向一个外门弟子请教时，得到的回答。那个外门弟子名叫孙浩，筑基一层的修为，在青木门外门中垫底，可面对顾玄霜这个杂役弟子，他鼻孔朝天，满脸不屑。

“你一个凡骨，能修炼到引气九层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想筑基？你以为筑基是什么？大白菜？谁都能啃一口？”孙浩嗤笑道，“我告诉你，就你这种资质，给你一百年你也筑不了基。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老老实实干你的杂役，别做梦了。”

顾玄霜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她又去找了另外几个外门弟子，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要么直接拒绝，要么冷嘲热讽，要么开出一个她根本付不起的价码。有人说可以指点她，但要她交出十块下品灵石——十块下品灵石，顾玄霜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凑不出半块。

她甚至去求过方执事。

方执事听了她的请求，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玄霜，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真的帮不了你。凡骨筑基，在整个修仙界都是难题。别说我这个小小的外门执事了，就是掌门来了，也不一定有办法。你的路，只能你自己走。”

顾玄霜知道方执事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