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门的杂役弟子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新来的,要被欺负。
顾玄霜也不例外。
欺负她的是一个叫周虎的老杂役弟子,三十来岁,膀大腰圆,在杂役区待了七八年,自认是这里的“老大”。他带着几个跟班,专门欺负新来的杂役弟子,抢他们的食物,占他们的床位,逼他们替自己干活。
“新来的,去把我的柴砍了。”
“新来的,去把我的水挑了。”
“新来的,把你这周的馒头交出来。”
顾玄霜没有反抗,乖乖照做。
不是因为她怕,而是因为她不想惹事。她的时间太宝贵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用来修炼,不值得浪费在与周虎这种人纠缠上。食物少一点没关系,她可以忍;活重一点没关系,她可以扛;只要不影响她修炼,她什么都能忍。
可她的退让换来的不是收敛,而是变本加厉。
周虎见她好欺负,越发肆无忌惮。他开始抢她的铺盖,霸占她的小屋,把她赶到柴房里睡。他甚至逼她替自己清理兽栏——那是杂役区最脏最累的活,清理灵兽的粪便,又臭又恶心,干一天下来,浑身上下都是臭味,洗都洗不掉。
顾玄霜忍了。
她在柴房里用稻草铺了一张床,睡在稻草上,闻着柴火和霉味入睡。她每天干完自己的活,还要替周虎干他的活,一天下来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坚持每晚修炼两个时辰。
因为她知道,忍不是目的,变强才是。
总有一天,她会强大到让所有人都无法再欺负她。
——
转眼间,顾玄霜在青木门已经待了三年。
三年,她从十六岁的少女变成了十九岁的青年。三年的杂役生涯在她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她的皮肤变得粗糙,双手布满老茧和伤疤,身形比同龄人瘦削许多,眼神却比三年前更加坚定明亮。
三年的时间里,她的修为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引气一层,引气二层,引气三层……
每一层的突破都艰难无比,像是用一把钝刀在石头上雕刻。她没有灵根,全靠混沌灵种改造凡骨、吸纳天地间稀薄的灵力。混沌灵种虽然逆天,但毕竟不是万能的,它的改造速度极慢,三年下来,顾玄霜的资质也只是从“凡骨无灵”提升到了“勉强能修炼”的程度,依然远远比不上那些天生有灵根的人。
三年的修炼,她达到了引气五层。
这个速度在修仙界简直慢得令人发指。一个有下品灵根的修士,三年时间足够修炼到引气七八层甚至巅峰。可顾玄霜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自己在进步,哪怕再慢,也是进步。
她像一只蜗牛,一步一步地往上爬,虽然慢,但从未停下。
——
三年的杂役生涯,也让顾玄霜看清了青木门的真面目。
青木门说是仙门,其实就是一个末流小宗门,全宗上下不过三百余人,修为最高的掌门也不过金丹初期。内门弟子百余人,外门弟子两百余人,杂役弟子四五十人,实力在修仙界排不上号,勉强算个三流势力。
宗门的资源少得可怜,灵脉稀薄,灵石匮乏,丹药更是奢侈品。内门弟子还能分到一些修炼资源,外门弟子就只能靠自己了,至于杂役弟子,连汤都喝不上。
宗门的风气也不好。
内门弟子看不起外门弟子,外门弟子看不起杂役弟子,杂役弟子之间互相倾轧,欺软怕硬,弱肉强食。顾玄霜在这里三年,见过太多丑恶的嘴脸——抢资源、告黑状、踩低捧高,种种龌龊,不一而足。
可她从不参与这些。
她像一块石头,沉默、坚硬、不为所动。别人的嘲讽她当耳旁风,别人的欺负她能忍则忍,她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像一只蛰伏的蝉,在地下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五九!”
这天傍晚,顾玄霜刚从后山砍柴回来,就听见管事房那边有人喊她的编号。她放下柴火,走过去,发现喊她的是方执事。
方执事站在管事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面无表情地说:“明日宗门有客来访,需要人手帮忙布置会场。你和其他几个杂役弟子一起去前殿帮忙,手脚麻利点,别出岔子。”
“是。”顾玄霜应道。
方执事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
顾玄霜转身要走,方执事突然叫住她:“等等。”
顾玄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方执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明天来的客人是明月宗的人,地位不低。你注意点,别冲撞了贵人。”
明月宗。
顾玄霜心头一震。
三年前,明月宗的柳若溪曾去青溪镇测灵,判她为“凡骨无灵”。如今,明月宗的人要来青木门了。
她低下头,声音平静:“弟子明白。”
方执事点点头,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