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霜站在原地,看着方执事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明月宗,那个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仙门,如今听到这个名字,她心中已经没有多少波澜了。
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不需要明月宗的认可了。
——
第二天,顾玄霜天不亮就起来了。
她换上干净的杂役服,将头发仔细梳好,和其他几个被选中的杂役弟子一起,前往前殿布置会场。
前殿是青木门最大的建筑,平日里不常使用,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开放。顾玄霜来这里干活是第一次,她一边擦拭桌椅一边打量着殿内的陈设,心中暗暗感叹。
这就是仙门的排场吗?虽然比不上传说中那些大宗门的富丽堂皇,但比起杂役区的破屋烂瓦,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布置完会场,顾玄霜和其他杂役弟子被安排到殿外候着,随时听候差遣。
日上三竿时,天边出现了几道遁光。
“来了!”一个内门弟子喊道。
遁光落在山门前,光华散去,露出五个人影。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修,身着锦袍,气度不凡,修为至少在金丹期以上。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弟子,两男两女,都是筑基期的修为,个个衣着光鲜,气质出众。
顾玄霜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年轻弟子身上,突然僵住了。
她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赵小蝶。
那个和她一起在青溪镇长大的铁匠女儿,那个拥有上品灵根、被柳若溪亲自带入明月宗的赵小蝶。
三年不见,赵小蝶变了很多。她穿着明月宗的内门弟子袍,腰间挂着一块精致的玉佩,发髻上插着一根碧玉簪子,整个人容光焕发,气质脱俗,与当年那个在铁匠铺里打铁的乡下丫头判若两人。
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筑基期。
三年,从凡人到筑基。
顾玄霜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看着自己身上破旧的灰色杂役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不是嫉妒,也不是不甘。
只是一种淡淡的、涩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们曾经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如今却已是云泥之别。一个在台上光芒万丈,一个在台下灰头土脸。一个是被仙门看重的天之骄女,一个是连姓名都没有的杂役弟子。
赵小蝶没有认出顾玄霜。
这不奇怪。顾玄霜穿着杂役服,低着头站在一群杂役弟子中间,脸上沾着灰,头发也有些散乱,和当年青溪镇那个清秀的少女判若两人。赵小蝶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没有片刻停留,就像在看路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头。
顾玄霜没有上前相认。
不是不敢,而是没有必要。
她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她不想用自己的狼狈,去衬托别人的风光。
——
客人走后,顾玄霜回到杂役区,继续她日复一日的劳作。
砍柴,挑水,打扫丹房,清理兽栏。
修炼,修炼,再修炼。
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将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到极致。
她不知道自己的修仙之路能走多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突破引气、筑基、金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实现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
这一夜,顾玄霜破例没有修炼。
她坐在小屋门口,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青木门后山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横亘天际,星辰密布,像无数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在黑色的天幕上。
她想起了青溪镇,想起了院里的枣树,想起了母亲做的红薯饭,想起了父亲沉默的背影,想起了大哥夹给她的那只鸡腿。
“等我。”顾玄霜轻声说,像是在对天上的星星说,又像是在对远方的家人说,“等我变强了,我就回去。”
夜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少女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雨中生长的青竹。
不,不是青竹。
是剑。
一把还未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