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霜在青木门山门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不是她不想进去,而是守门的弟子根本不让她靠近。那两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人一左一右站在山门两侧,面无表情,目光冷淡,像两尊门神。
“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山门。”左边的弟子见她徘徊不去,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要进香的去山下土地庙,这里是仙门重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顾玄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两位仙师,小女子是来拜师求仙的,恳请通传一声。”
“拜师?”右边的弟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就你?凡骨一个,连引气都没入,也敢来拜师?”
顾玄霜被这目光刺得心头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小女子诚心向道,愿吃苦耐劳,还请仙师给个机会。”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左边的那个嗤笑一声:“你这样的人我们见多了,一年到头不知道要来多少个。以为自己诚心就能修仙?修仙靠的是天赋,是灵根,不是你那点可笑的诚心。没有灵根,你再诚心也是白搭。”
“就是。”右边的弟子附和道,“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眼。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顾玄霜咬紧嘴唇,没有动。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九死一生,历经磨难,怎么能被两句话就打发走?她可以忍受嘲讽,可以忍受轻蔑,甚至可以忍受屈辱,唯独不能忍受放弃。
“两位仙师,”她再次拱手,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小女子听闻青木门收徒不拘一格,哪怕资质平庸也有入门的机会。小女子不求一步登天,只求一个入门的机缘。哪怕从最底层的杂役做起,小女子也心甘情愿。”
两个弟子又对视了一眼,这次眼中的轻蔑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意外。
这姑娘倒是挺能说。
“你等着。”左边的弟子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山门。
顾玄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那名弟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修。女修三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普通,穿着月白色的内门弟子袍,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执事”二字。
“就是她?”女修看了顾玄霜一眼,眉头微皱。
“是,方执事。这姑娘赖着不走,非要拜师。”
方执事走到顾玄霜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货物。片刻后,她开口了,声音平淡无波:“凡骨无灵,资质下下等。不过嘛……”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宗门最近确实缺人手。你若愿意做杂役弟子,倒是可以留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杂役弟子不是正式弟子,没有师徒名分,没有修炼资源,每天要干十二个时辰的杂活,吃的是残羹冷炙,住的是柴房草棚。你若受得了,就留下;受不了,现在就走。”
顾玄霜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跪了下去:“弟子愿意!多谢仙师收留!”
方执事看着跪在地上的顾玄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怜悯,又似嘲讽,最终化为一声淡淡的叹息:“起来吧,别跪了。跟我来。”
她转身往山门里走,顾玄霜连忙爬起来,紧紧跟上。
身后的两个守门弟子看着她的背影,窃窃私语:“又一个来送死的。杂役弟子?那日子可不是人过的。”
“管她呢,她自己愿意的。”
顾玄霜听见了这些话,脚步顿了顿,随即走得更快了。
她知道等待她的不会是什么好日子,但至少,她终于踏进了仙门的大门。
哪怕只是站在门槛上,也胜过在门外徘徊。
——
青木门比顾玄霜想象的要大得多。
从山门进去,是一条长长的青石台阶,两侧种满了翠竹,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台阶尽头是一座不大的广场,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尊石像,雕刻的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据说就是青木门的开山祖师。
广场四周分布着几座建筑,有议事大殿、藏经阁、丹房、器房等,虽然算不上宏伟,但自有一股清幽雅致的气息。再往上走,是内门弟子的居所和修炼场所,顾玄霜没有资格上去,只能远远地看一眼。
方执事带着她穿过广场,绕过丹房,走到后山一片低矮破旧的房屋前。
这片房屋与前面那些建筑简直是两个世界。土墙茅顶,门窗破烂,院子里堆满了柴火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牲畜粪便的臭气。
“这就是杂役弟子的住处。”方执事指了指那排破屋,“你自己找个空房间住下,明天一早去管事房报到,会有人给你安排活计。记住,在青木门,杂役弟子没有姓名,只有编号。你的编号是五九。”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木牌,递给顾玄霜。木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五九”两个数字,背面刻着一个“杂”字,粗糙简陋,一看就是批量赶制的。
“拿着这个去管事房领两套杂役服和一套铺盖。别丢了,丢了要受罚。”方执事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好心劝你一句,在这里,少说话,多做事,别惹事。杂役弟子的命不值钱,死了都没人管。”
顾玄霜握着那块木牌,指节发白。
她看着方执事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这片破败的房屋,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就是她千辛万苦寻来的仙门吗?
这就是她梦想中的修仙之路吗?
没有仙气缭绕的仙境,没有衣袂飘飘的仙人,只有破屋、杂役、冷眼和一块冰冷的木牌。
顾玄霜深吸一口气,将那块木牌攥紧,迈步走向那片破屋。
她推开一扇半掩的门,里面是一间不到十平方的小屋,土墙斑驳,地面坑洼,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一张缺了腿的木板床靠在墙边,床上铺着发黑的稻草,散发出一股霉味。
这就是她的房间了。
顾玄霜将包袱放在床上,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用木炭写的一行字上:“忍一时风平浪静。”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某个住过这里的杂役弟子留下的。顾玄霜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伸手将那行字擦掉,用指甲在旁边重新刻了一行字:
“忍不是目的,变强才是。”
——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玄霜就去了管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