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五天,顾玄霜终于见到了一座镇子。
说是镇子,其实比青溪镇还小,拢共几十户人家,连个名字都没有,当地人叫它“前哨镇”,因为再往西走就是连绵群山,是猎户和采药人才会去的地方。
顾玄霜在镇上找了一户好心人家借宿,用几文钱换了一碗热粥和一张饼。那户人家的大婶看她一个姑娘家浑身是伤,羸弱单薄,心疼得直叹气,问她是不是遇到山贼了。
顾玄霜点点头,没有多说。
“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大婶一边给她盛粥一边问,“看你这样子,不像是走亲戚的。”
“我要去找仙门。”顾玄霜没有隐瞒,反正这里离青溪镇已经很远了,没人认识她。
大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找仙门?姑娘,你也是去碰运气的?”
“也?”顾玄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大婶,这里经常有人去找仙门吗?”
“可不是嘛。”大婶擦了擦手,坐到她对面,“咱们这前哨镇,再往西走就是苍梧山脉,听说山里头藏着好些个仙门。每年都有不少年轻人从这里进山,有的是去拜师的,有的是去碰机缘的。不过啊,大多数人都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有的甚至连骨头都没留下。”
大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姑娘,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苍梧山脉可不是什么善地,里头妖兽横行,瘴气弥漫,还有那些个什么‘禁制’、‘阵法’,我一个凡人也不懂,总之就是凶险得很。你要是没有点本事,进去了就是送死。”
顾玄霜沉默片刻,问:“那有没有人成功过?”
大婶想了想:“倒也不是没有。前年有个小伙子,也是跟你差不多大,进山后一年没消息,大伙儿都以为他死了。结果去年他回来了,穿着一身道袍,红光满面的,说是被一个叫‘青木门’的小仙门收为了弟子。他还回来接他老娘去享福呢。”
青木门。
顾玄霜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将它牢牢记住。
“大婶,那个青木门在苍梧山脉的什么地方?”
“这我可说不清楚。”大婶摇摇头,“我只知道大概方向,沿着西边那条山路一直走,翻过两座山,有个叫‘落霞谷’的地方,青木门就在那附近。不过这些都是听说的,我从来没去过。”
顾玄霜谢过大婶,当晚在前哨镇歇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她买了一些干粮和一张粗糙的地图——说是地图,其实就是当地猎户画的几条山路走向,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但总比没有强。
临行前,大婶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姑娘,你要是进了山觉得不对劲,就赶紧回头,千万别逞强。命比什么都重要。”
顾玄霜点点头,背起包袱,踏上了进山的路。
没有回头。
——
苍梧山脉远比她想象的要险恶。
第一天进山,山路还算好走,偶尔能遇见几个采药人和猎户,互相点点头便擦肩而过。可到了第二天,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最后干脆连路都没有了,只能在密林和灌木丛中艰难穿行。
第三天,她遇到了一头野猪。
那头野猪体型硕大,少说也有三四百斤,獠牙锋利,眼睛通红,挡在路中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顾玄霜本能地转身就跑,可野猪的速度比她快得多,几个呼吸就追了上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棵大树扑去,双手抓住低矮的树枝,拼尽全力往上爬。野猪撞在树干上,震得整棵树都在摇晃,她死死抱住树枝,硬是没有掉下来。
野猪在树下转了几圈,哼哼唧唧地走了。
顾玄霜在树上蹲了半个时辰,确认野猪彻底离开后,才手脚并用地滑下来。她的手掌被树枝磨破了皮,衣服上全是树皮碎屑和泥土,狼狈得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她没有时间害怕,继续赶路。
第四天,她走进了一片浓雾笼罩的山谷。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淤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这片山谷后来她才知道,叫“瘴气谷”,是苍梧山脉最危险的地段之一,常年弥漫着有毒的瘴气,普通人吸入过多会头晕目眩,甚至昏迷致死。
顾玄霜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觉得头越来越晕,脚步越来越虚浮,眼前的雾气似乎在旋转,天地颠倒,她分不清上下左右,身体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倒在地。
她在昏迷前最后的一个念头是:我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