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瘴气谷的浓雾似乎散了一些,能见度提高了不少。顾玄霜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身边是一滩呕吐物——显然,她在昏迷时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头晕的症状减轻了许多,但身体依然虚弱,浑身无力。
离开这里后她从包袱里摸出最后一块饼,小口小口地啃着,就着山泉水咽下去。饼已经硬得像石头,嚼在嘴里咯吱咯吱响,可她吃得格外珍惜,因为这是最后一块了。
干粮,没了。
顾玄霜看着空荡荡的包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从镇子走买了五天的干粮,原以为足够支撑到找到仙门,可没想到山路这么难走,五天过去了,她连青木门的影子都没见到。
接下来怎么办?往回走?可回头路同样漫长,而且她没有干粮了,回去的路上照样会饿死。
往前走?可前面是未知的险境,她一个引气都没有的凡人,真的能活着找到仙门吗?
顾玄霜坐在草地上,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也许家人是对的,也许镇上那些嘲笑她的人是对的,也许她真的只是一个不自量力的疯子,一个痴心妄想的笑话。
可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顾玄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将包袱重新系好,继续往前走。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不是因为距离太远,而是因为她无法面对那些嘲讽的目光,无法面对“我早就说了吧”的叹息,无法面对那个放弃梦想、灰溜溜回家的自己。
哪怕死在外面,她也绝不回头。
——
第六天,顾玄霜开始吃野菜和树皮。
她在青溪镇时跟着采药人学过辨认几种可食用的野菜,虽然不多,但勉强能果腹。野菜又苦又涩,树皮更是难以下咽,她嚼得腮帮子发酸,却硬是咽了下去。
第七天,她在一处山涧里抓到了两条小鱼,生火烤了吃,是她进山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第八天,她终于在山路上看到了人为的痕迹——一块刻着字的石碑,碑上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青木”二字。
顾玄霜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她沿着石碑所指的方向,又走了一天,终于在第九天的黄昏,看到了一片建在山腰上的建筑群。
那些建筑算不上宏伟,大多是木石结构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上,隐约可见几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人影在其中走动。山门处立着一块丈许高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青木门。
顾玄霜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那片建筑群,泪水夺眶而出。
她走了九天,经历了野猪的追逐、瘴气的侵袭、干粮的耗尽、野菜树皮的充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衣服破烂,蓬头垢面,像个小乞丐。
可她终于走到了。
她终于找到了仙门。
顾玄霜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山门走去。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不知道青木门会不会收她这个凡骨无灵的凡人,不知道自己的修仙之路能否从这里起步。
但她知道,她已经走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
剩下的路,哪怕再难,她也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