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躺在台阶上的年轻弟子，是三天前在丹房追捕她的外门弟子之一。那个倒在广场中央的中年女修，是方执事。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着，像是想喊什么却没有喊出来，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周围的衣衫被烧焦了。

方执事，顾玄霜跪在方执事的尸体旁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五年前方执事站在山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你若愿意做杂役弟子，倒是可以留下”。她想起方执事递给她那块刻着“五九”的木牌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现在，说这话的人自己死了。

顾玄霜伸出手，轻轻合上了方执事的眼睛。

——

她没有在广场停留太久。

因为她知道，邪修可能还没有走远，她不能在这里久留。

她绕过广场，往后山方向走，想看看杂役区的情况。虽然她知道希望渺茫，但她还是想去看看有没有幸存者。

杂役区已经完全烧毁了。

那排破旧的土坯房被烧得只剩几堵焦黑的墙壁，屋顶全塌了，院里的枣树被烧成了一根黑炭。顾玄霜站在废墟前，看着自己住的小屋变成一堆瓦砾，心中五味杂陈。

她在那里偷偷修炼《混沌引气诀》，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筑基，在那里忍受周虎的欺辱和其他人的嘲笑。那间小屋虽然破旧简陋，却是她在青木门唯一的容身之处。

如今，连这个容身之处也没有了。

——

顾玄霜在青木门废墟中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听到了动静。

有人在靠近。

她本能地躲进一处倒塌的石墙后面，屏住呼吸，透过石缝往外看。

三个人影从山门方向走来，穿着黑色的衣袍，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雾气，一看就不是正道修士。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眼神凶狠，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邪修。

顾玄霜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妈的，这破宗门真穷，翻遍了都没找到几块灵石。”光头大汉啐了一口唾沫，语气里满是不屑，“就这种货色也敢叫仙门？连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老大，掌门说了，让咱们搜仔细点，别漏了什么好东西。”另一个尖嘴猴腮的邪修说道，“这青木门虽然小，但建宗也有几百年了，说不定藏着什么宝贝。”

“宝贝个屁！”光头大汉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石，“老子连藏经阁都翻了个底朝天，就找到几本破功法，扔大街上都没人捡。丹房更是惨，丹药全他妈是低阶货，连一颗像样的都没有。”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搜完了就撤。掌门说了，这附近的几个小宗门都要清理干净，青木门只是第一个。下一个目标好像是……叫什么来着？清风观？反正离这儿不远，赶在天黑前过去。”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走，渐渐远去了。

顾玄霜在石墙后面蹲了很久，等到彻底听不到任何动静，才慢慢站起来。

邪修在清理附近的小宗门。

青木门只是第一个。

她不敢往下想，因为她无能为力

顾玄霜最后看了一眼青木门的废墟，转身往后山深处走去。

她没有回头。

因为没有什么可回头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