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霜在后山躲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蜷缩在一处隐蔽的石缝中,靠仅剩的干粮和水维持生命。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后背的伤也在混沌灵种的帮助下慢慢愈合,可心里的恐惧却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不知道青木门那边是什么情况。那天晚上从丹房逃出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敢回去。她不知道陈长老有没有派人搜捕她,不知道宗门会怎么处置她这个“偷丹贼”,不知道自己的修仙之路是不是就这样走到了尽头。
第三天黄昏,她决定冒险出去打探消息。
石缝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后山的树梢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顾玄霜小心翼翼地爬出来,沿着山脊往前走,想去山腰处那个能望见青木门全景的瞭望点看看。
还没走出多远,她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烟味。
不是炊烟的那种淡淡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烟味,而是一种浓烈的、呛人的、夹杂着焦糊和血腥气息的烟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而且烧得很厉害。
顾玄霜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往山腰跑去。
等她爬到瞭望点,探头往青木门方向望去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青木门此刻正陷入一片火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从她的位置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殿的屋顶已经塌了,丹房的方向也是一片火海,杂役区的破屋更是烧得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
火势太大,大到连山腰这边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顾玄霜跪在草丛里,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青木门怎么了?
失火了?
不可能,青木门是仙门,有阵法防护,不可能无缘无故失火。
是邪修?
她想起三天前的那个深夜,宗门突然戒严,说是有邪修在附近出没。难道是邪修……打上门来了?
她在瞭望点蹲了一整夜,看着青木门的火光从熊熊燃烧到渐渐熄灭,从冲天大火到余烬残烟。那一夜,她听到了很多声音——有惨叫声,有哭喊声,有兵器碰撞的声音,有法术爆裂的声音,还有那种她从未听过的、像是野兽嘶吼的恐怖声响。
虽然在这里她受尽了欺辱和冷眼,虽然她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杂役弟子,虽然这里从来没有给过她温暖和尊重,可这里毕竟是她在修仙界的第一个落脚点,是她梦想开始的地方。
看着它在自己眼前毁灭,那种感觉,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恐惧,是愤怒还是绝望。
也许都有。
——
天亮的时候,青木门方向已经安静下来了。
没有惨叫声,没有哭喊声,没有法术爆裂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火光灭了,浓烟散了,只剩下焦黑的废墟和偶尔升起的几缕青烟。
顾玄霜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下山去看看。
她需要知道青木门到底怎么了,要知道还有没有幸存者,需要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沿着熟悉的小路下山,越走越近,空气中的焦糊味和血腥味也越来越浓。等她走到山门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再也控制不住,蹲在路边干呕起来。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山门前的青石台阶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内门弟子的,有外门弟子的,还有几个穿着杂役服的。他们的死状极惨,有的被利器贯穿胸口,有的被法术烧成焦炭,有的被撕成碎片,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
鲜血顺着青石台阶往下流,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将台阶染成了黑红色。
顾玄霜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广场上更惨。
开山祖师的石像被拦腰斩断,半截身子倒在血泊中。广场上至少躺着五六十具尸体,层层叠叠,像垃圾一样堆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
顾玄霜认出了几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