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苍梧山脉出发,一路向南,走了整整两个月,终于到了南陵郡。
这两个月里,她翻过了三座大山,穿过了两片荒漠,涉过了无数条河流。她睡过山洞,睡过树洞,睡过废弃的破庙,甚至睡过路边坍塌的坟墓。她吃过野菜、树皮、草根,吃过从河里抓来的生鱼,吃过从妖兽嘴里抢下来的半只兔子。她遇到过山贼,遇到过妖兽,遇到过心怀不轨的散修,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每一次都靠混沌灵种隐匿气息的能力侥幸逃脱。
两个月后,她终于走出了苍梧山脉的余脉,踏入了南陵郡的地界。
南陵郡是修仙界东南部最大的一片区域,地势平坦,水网密布,气候湿热。这里没有大宗门,散修遍地,鱼龙混杂,是修仙界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正道修士在这里讨生活,邪修也在这里讨生活,只要你不闹出大动静,没人管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顾玄霜选择来南陵郡,是因为这里门槛低。
她没有灵根,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去大宗门连门都进不去。但在南陵郡,只要肯吃苦,总能找到一口饭吃。
可她没有料到,南陵郡的“苦”,比她想象的更难吃。
顾玄霜在南陵郡的第一站,是一个叫“落星镇”的地方。
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群散修自发聚集起来的聚居点,没有城墙,没有管事,没有规矩。镇子里到处都是临时搭建的棚屋和帐篷,街道狭窄而泥泞,污水横流,臭气熏天。形形色色的散修在这里进进出出,有的在摆摊卖东西,有的在喝酒划拳,有的在打架斗殴,还有的干脆躺在路边呼呼大睡。
顾玄霜走进落星镇的时候,引来了不少目光。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她现在的样子和“美”字完全不搭边。而是因为她是一个生面孔,一个落单的、修为低微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生面孔。
“小姑娘,第一次来落星镇?”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拦住她的去路,上下打量着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引气九层?这修为也敢来南陵郡闯荡?胆子不小啊。”
顾玄霜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引气九层的低阶修士。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她见过比这个光头更凶恶的人,见过比落星镇更混乱的地方,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吓不到她。
光头大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哼了一声,让开了路。
顾玄霜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
可她心里清楚,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在南陵郡,修为就是一切。她一个引气九层的修士,在这里就是最底层的存在,谁都可以踩一脚,谁都可以欺负。
顾玄霜在落星镇边缘找了一处废弃的棚屋,勉强安顿下来。
棚屋很小,屋顶漏雨,墙壁透风,地面潮湿得能踩出水来。但租金便宜——一个月只需支付一株低阶灵草,或者五块下品玄机石。顾玄霜全身上下只有三块下品玄机石,她付不起灵石,只能去采灵草来抵租。
第二天一早,她就进了山。
落星镇北边有一片连绵的山岭,名叫“青莽岭”,山势险峻,植被茂密,盛产各种低阶灵草。许多散修以此为生,每天进山采药,拿到镇上卖钱。
顾玄霜没有采药的经验,只能在山上摸索。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爬了十几座山头,终于在一片背阴的山坡上找到了几株“清心草”——一种最低阶的灵草,药性微弱,只能用来炼制最基础的聚气丹。
她小心翼翼地将清心草挖出来,用湿布包好,放进脖子上带的储物玉佩里。这块玉佩是当初在山洞和混沌引气诀一起获得,以前一直以为是原主人留下的物品,偶然一次在混沌决书上发现它居然可以存储物品而且空间很大具体上限她不知道,因为她穷的可怜。回到镇上,她将清心草卖给了一家收购灵草的店铺,换来了五块下品玄机石。
五块玄机石,是她第一天的收入。
可这五块玄机石,还不够买一碗灵米饭。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顾玄霜每天天不亮就进山采药,天黑才回来。她的运气时好时坏,有时候能找到十几株灵草,有时候一整天都空手而归。平均下来,每天能赚七八块下品玄机石,勉强够填饱肚子。
落星镇的散修们很快就发现,这个新来的小姑娘很好欺负。
她不爱说话,不与人交往,不惹事,也不怕事。有人抢她的灵草,她就让;有人占她的摊位,她就走;有人对她动手动脚,她就用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看着对方,看到对方心里发毛、自己退开。
可她的退让并没有换来尊重,反而让更多人觉得她好欺负。
“喂,新来的,把今天的灵草交出来。”一个筑基二层的散修拦住她的去路,伸手就要抢灵草。
顾玄霜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声音平静:“这是我的。”
“你的?”那散修嗤笑一声,“在落星镇,没有‘你的’‘我的’,只有‘强者的’和‘弱者的’。你一个引气九层的废物,也配拥有灵草?识相的话乖乖交出来,免得吃苦头。”
顾玄霜沉默了片刻,将灵草扔给他。
那散修接过灵草,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