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决定考研这件事，在他家掀起的波澜比他预想的小得多。

或者说，他预想的根本不是波澜，是海啸。结果只是有人往湖里扔了块石头——咕咚一声，涟漪荡了几圈，然后就没了。

事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末。他回家吃饭，饭桌上他妈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学校保研率怎么样？”

“还行。”他夹了块排骨，“但我打算自己考。”

筷子停在半空。

“考哪儿？”

“北京。央财。”

他爸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审视的、评估的，像在看一笔待投的生意。

“你不是说毕业直接回来？”他爸问。

“改主意了。”

“为什么？”

顾行舟嚼着排骨，没立刻回答。他能说什么？说因为一个女生？说他追了人家快一年，人家连正眼都没给他几个，现在他要跟着人家去考研？这话说出来，他爸大概会以为他疯了。

“想多读点书。”他说。

这个理由在他家向来不怎么管用。顾家的逻辑很简单：读书是为了工作，工作是为了赚钱，既然家里不缺钱，读书就是浪费时间。他爸二十出头就开始做生意，现在四十多，身家够他花三辈子。在他看来，儿子去读个研究生，无非是把接手生意的日子再往后推两三年。

“多读点书？”他爸把报纸折起来，放在桌上，“你本科还没读完，就想着读研？你知不知道现在经济形势什么样？早一年出来，早一年站稳脚跟。”

“我不急着站稳脚跟。”

“你不急我急。”他爸的语气硬了一分，“家里就你一个，你不回来，谁管？”

他妈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孩子想读书是好事。你当年不也老说后悔没读大学？”

“那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

顾行舟低头扒饭，懒得参与这场他听了二十年的对话。

但接下来他妈说的话，让他差点把饭喷出来。

“听说你在学校追一个女生？”

“咳咳咳——”他拍着胸口，脸涨得通红，“什么？”

“别装了。”他妈笑得意味深长，“你张阿姨的儿子跟你一个学校的，说看见你老跟一个女生在一块儿。学英语的，成绩很好，长得也端正。”

顾行舟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们打听了？”

“打听什么啊，就是随便问问。”他妈夹了块鱼肉放进他碗里，“那姑娘叫什么来着？林……林知予？”

他放下筷子。

“你们去查她了？”

语气已经不对了。但他妈没听出来，还在说：“哪用查啊，你们学校官网不都有优秀学生名单嘛。我看了看，这姑娘确实不错，家是本地的？父母做什么的？”

“妈。”

“我就是好奇嘛。你从小到大也没见你对哪个女生上过心——”

“我说了，别查她。”

饭桌上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他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妈的笑容僵在脸上，筷子悬在半空。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爸开口了，“你妈关心你，你冲她发什么火？”

“我没发火。我只是说，别去查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