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清大报到。
江叙白站在清大东门外,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太阳很大,照在“清大大学”四个字上,亮得有点晃眼。
他爸站在他左边,他妈站在他右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他,像两个互不干涉的星球,但因为有一颗卫星在转,暂时保持了某种引力平衡。
“行李都带齐了?”他妈问。
“带齐了。”
“被子够不够厚?北京的冬天冷。”
“够了。学校有暖气。”
“钱够不够?”
“够了。你昨天问过了。”
他妈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他爸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四处张望。
“学校挺大的。”他爸说。
“嗯。”
“食堂在哪儿?”
“那边。报到完了我带你去看。”
“不用不用,你自己去看就行。”他爸顿了顿,“我就是随便问问。”
三个人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进去吧。”他妈说。
“嗯。”
他们一起走进校园。报到的队伍很长,他排在中间,他爸他妈站在旁边。前面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
“你爸妈送你来的?”女生问。
“嗯。”
“真好。我爸妈都没来。”
他妈在旁边听了,嘴角翘了一下。
报到完了,他们在校园里走了一圈。二校门、大礼堂、图书馆——他爸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我儿子,清大。”配了三个感叹号。
他妈看见了,说:“你发朋友圈干嘛?显摆什么?”
“我儿子考上清大,我不能发?”
“发就发,别写那么夸张。”
“哪里夸张了?”
两个人拌了两句嘴,但语气都不重。像两个老同事在闲聊,客气里带着一点熟悉的默契。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爸停下来。
“饿不饿?吃个饭?”
“行。”
三个人走进食堂。他爸端着托盘,东张西望。“这食堂比我们厂里的大十倍。”
“你小声点。”他妈说。
“怕什么?我又没说坏话。”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他爸要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番茄炒蛋、一份米饭。他妈要了一份青菜面。江叙白要了一碗牛肉面。
吃了几口,他妈忽然问:“你那个家教老师——林老师,还在北京吗?”
江叙白愣了一下。
“在。她考上人大的研究生了。”
“人大?”他妈点了点头,“那姑娘真厉害。人大的研究生,不容易。”
“嗯。她现在在云南做田野调查,研究农村女性的。”
“田野调查?”他爸皱了皱眉,“就是去村里住着?”
“嗯。挺辛苦的。住的都是老乡家,木板床,走山路。”
他妈叹了口气。“那姑娘不容易。她妈走得早,她一个人把自己拉扯大,还帮了你那么多。现在又跑那么远去吃苦。”
“妈,你说这些干嘛?”
“我就是觉得,人家对你好,你得记着。”他妈看着他,“你以后在北京,多关照人家。人家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江叙白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面。
“她有人照顾了。”他说。
“谁?”
“她男朋友。央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