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挺好的。那姑娘该有人疼。”
他爸在旁边点了点头。“那小伙子人怎么样?”
“挺好的。对她好。”
“那就行。”他爸夹了一块红烧肉,“你以后也找个这样的。不用多有钱,人好就行。”
“你吃饭吧,少说两句。”他妈瞪了他一眼。
“我说错了吗?你当年不也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我娶你的时候,不也没钱?”
他妈的脸红了一下。“吃饭吃饭。说这些干嘛。”
他爸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尴尬,没有躲闪,是一种坦荡的、释然的笑。
江叙白看着他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们离婚了。他们不再是一家人了。但此刻,在这个食堂里,他们坐在一起,吃着饭,聊着他的事,聊着那个帮过他的姑娘。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没有那些让人窒息的沉默。
像两个老朋友。不,比老朋友更近一点——他们共同经历过一些事,共同养育过一个人。那些事不会消失,那个人还在。
“爸。”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挺高兴的。”
他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高兴。我儿子上清大,我能不高兴?”
“不是因为清大。”江叙白说,“是因为——你今天没跟我妈吵架。”
他爸的笑容停了一秒。然后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
“你妈是个好人。”他说,声音有点哑,“我跟你妈的事,是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记住,你妈是好人。”
他妈在旁边,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让眼泪掉进面碗里。
“你也是。”她说,“你也是好人。”
江叙白看着他爸他妈——两个好人,在一起过了二十年,最后发现不适合做夫妻。但他们没有变成仇人,没有互相诋毁,没有老死不相往来。他们只是……不在一起了。
但在这个食堂里,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三个人身上。他们坐在一起,吃着一顿普通的饭,聊着一些普通的事。
这就够了。
吃完饭,他爸他妈要走了。三个人站在清大西门,阳光很好。
“行了,我们走了。”他爸说,“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
他妈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忍住了没哭。
“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好。”
他爸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实。
“儿子,你比爸强。”
江叙白看着他爸——那个在饭桌上摔筷子、在电话里吼人、在离婚证上签字的人。五十不到,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泪光,是别的什么。
“爸,你也是。”他说。
他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吧。”他爸转身,拉了一下他妈的袖子,“走了。”
他妈被他拉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挥了挥手。
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两个人走得很近,但没有牵手。他爸走得快,他妈走得慢,他爸走两步就等一等。走到路口的时候,他爸伸手挡了一下他妈,让她先过。
那个动作很小,但江叙白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转身往宿舍走。
手机亮了。林知予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照片——云南的村子,山很绿,天很蓝,她站在一片稻田前面,晒得很黑,笑得很开心。配了一行字:“田野调查第十一天。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心是满的。”
他私发了:“知予姐,我报好道了。你注意安全。回来请你吃饭。我们食堂红烧肉不错。”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条:“好。那我得尝尝。”
“行。等你回来。”
“好。”
他放下手机,走在清大的校园里。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大一新生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有人在问路,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电话跟家里报平安。
他想起初二那年,坐在书桌前,盯着数学卷子发呆。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里。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不是他们。你可以不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