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予从云南回来的那天,北京下着雨。
她和研究室的同学老师一起坐火车回京,在火车站各自散去。拖着行李箱回到人大宿舍,刚把脏衣服从箱子里翻出来,手机就响了。
“到了?”顾行舟的声音带着笑意。
“到了。在收拾行李。”
“别收拾了。下来。”
她愣了一下。“你在哪?”
“你宿舍楼下。”
她趴在窗户上往下看。他的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雨打在车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不用换。就穿你那个。”
她拿了把伞跑下楼。他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白色T恤,看见她就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瘦了。”他说,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累的。”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每天走山路,住木板床。你说我一个学文的,怎么跑到荒郊野外去了。”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就是累。”
他松开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她坐进去,发现座位上放着一个靠垫。
“你腰不是疼吗?垫着。”
她愣了一下。那是她在云南随口说的一句话,发了好几次才发出去。她以为他没收到。
车子开出去。她靠在靠垫上,看着窗外的雨,眼皮越来越重。
“上次说考上研请你来北京吃饭,”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今天补上。”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好。”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顾行舟把车停好,转过头看她。
她睡着了。头歪向窗户这边,一只手搭在安全带上,另一只手还攥着手机。头发散下来几缕,搭在脸颊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慢。
她晒黑了很多。胳膊和脸都是那种被太阳晒过的棕色,但手指还是白的,细细长长的,指尖微微蜷着。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脸上的那缕头发拨开。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有一点烫。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到她的眉毛上。她的眉毛很浓,是天生弯弯的弧度。他顺着那个弧度轻轻描了一下,她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醒。
他的手指移到她的睫毛上。她的睫毛在轻轻地颤,像蝴蝶扇翅膀。他不敢碰,只是悬在上面,看着那一小片阴影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然后他的手指往下,划过她的鼻梁。她的鼻子很挺,鼻尖微微翘起来。他的指尖停在她的鼻尖上,感觉她的呼吸打在他的手指上,温热的,湿湿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有一点干——云南的山里大概没什么润唇膏。但形状很好看,上唇的唇峰很明显,下唇饱满。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嘴唇上方,没有碰。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温热的,打在他的指尖上。他的心跳很快。他看着她嘴唇的弧度,看着她在睡梦中微微抿了一下嘴——
他缩回了手。
不能碰。她在睡觉。她累了两个月,好不容易睡着。
他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她。
她没有醒。他也没有叫她。
过了很久——可能是一个小时,可能是两个小时——她的手动了一下。
“嗯……”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睁开眼睛。
车厢里已经暗了。雨停了,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她眨了眨眼睛,看见他坐在旁边,正看着她。
“几点了?”她问,声音哑哑的。
“快九点了。”
“九点?”她猛地坐起来,“我睡了两个多小时?”
“嗯。”
“你怎么不叫我?不是说吃饭吗?”
“你睡着了。我不想叫你。”
她看了一眼车窗外——车停在一个高级餐厅门口,门头很小,但一看就很贵的那种。现在已经过了饭点,门口没什么人了。
“预约的时间过了吧?”她问。
“过了。”
“那你——”
“没事。”他笑了一下,转身从后座拿过一个保温袋,打开,里面是肯德基。辣翅、薯条、蛋挞,还冒着热气。
“你在车里等我叫的外卖?”
“嗯。想着你醒了肯定饿。”
她看着那些炸鸡,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你在乡下不是念叨肯德基吗?”他递给她一个辣翅,“吃吧。”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很辣,很烫,很香。
“好吃吗?”
“好吃。”她嘴里嚼着,眼眶有点红,“在乡下就等这一口。”
“那多吃点。”
她吃了两个辣翅、一份薯条、一个蛋挞,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
“吃饱了?”
“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