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秦岚才发现自己的噩梦刚刚开始。
半夜刚刚醒来时,希林的状态似乎还很正常,只是由于这几天体力消耗太大,又没有得到充足的进食导致身体无力。
然而当第二天的阳光照射入这个屋子开始,如医生所预言的那般,他变得极为虚弱。
这具身体后知后觉地对入侵的Alpha信息素展开了抗议。
被秦岚隔着门叫醒时,已经是上午了。
希林在早晨到来后才又睡着,似乎光明才能让他得到些许安全感。
那场可笑的逃跑肯定触怒了秦岚。
情感上,希林认为自己真的没什么好对秦岚心虚的,毕竟这事根本就是阿诺德的错,而他也付出了被标记的代价。
但理性还是让希林决定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主打一个秦岚不提,他绝不自找麻烦。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他翻身下床。
从骨头深处泛出的无力感原来并不是刚睡醒导致的,希林满脑子怎么应付难缠的Alpha,因而对自己身体的背叛毫无防备。
年轻的帝国少校重重地摔在地上时,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保持平衡,却把床头矮柜上的水杯、电子表等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希林脑海中一片空白,直到门外听见声响的秦岚闯进来,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刚刚磕在地上、矮柜尖角处的部位才传来清晰的疼痛。
“你怎么了?”秦岚扶着他的肩膀,希林却对此毫无反应。
他好像压根没听见秦岚在问自己话,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后来在隔离室里煎熬发情期时,克里斯琴少校可狠的心,自己咬开了手背上才止血的伤口,到现在绷带还没拆。
另一只手被秦岚在浓度过高的Omega信息素里迷了神志掐出的大片淤青,也贴着大片伤药。
除了这两道新鲜的伤势外,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好几根手指上都有不太明显的旧疤,一只手的手背处还有一小片烧伤的痕迹。
这双手伤痕累累。
其实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这些疤痕完全可以被消除到毫无痕迹,就像首都星上每一位贵族那样毫无瑕疵、完美优雅。
但希林却从来没去做过。
大皇子曾许多次握着他的手,明里暗里地希望希林消除这些疤痕:你明明有一双骨头很漂亮的手,我亲爱的克里斯琴。我想见到它更美丽的样子。
希林每次都不留痕迹地拒绝:我是军人,殿下,伤疤对军人而言并不是羞耻。
希林从来不在乎伤口和疤痕。
只要他还没死,那任何伤痛就都有痊愈的一天,无需在意一时的痛苦。
只要他还没死,那他必然要将自己受过的伤还给伤害他的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顶着这个注定要被踩在泥沼里的身份……像人一样活下去。
秦岚注意到他的动作,也注意到他停留的视线。
这还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仔细看过希林的手,立刻就为上面累累的旧伤疤吃了一惊。
但秦岚识趣地没有在这个时候问这些疤痕是哪来的,他看着前几天留下的“罪证”心虚地问:“伤口疼?要我给你换药吗?”
希林好像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他缓缓地摇摇头,放下手,松开、握紧……
又松开。
秦岚想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
收拾残局要紧,秦岚把人抱回床上,让他在床边坐好,他叫来家务机器人把地上打碎的杯子和水迹扫干净,捡起摔掉了一个角的电子表,就去另一个房间取来了医药箱。
听动静就知道,希林刚刚摔得不轻,肯定需要上药。
秦岚打开医药箱,先给他手上的两道伤换了药和绷带。
但其他地方的……
“你自己脱。”秦岚礼貌地说,想了想,他补充道,“请。”
一直低着头的希林抬眼盯着他,阴影中的蓝眼睛实在让秦岚心有余悸,他连忙举起手里的药水瓶自证清白:“……只是上药!”
希林又摇了摇头,没有动。
什么意思?
秦岚小心翼翼地猜测:“那、那我把箱子给你,你自己涂?”
希林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你脱吧。”
啊?
秦岚总觉得他的语气非常不对劲,Omega像个突然没了灵魂的木偶,任由他举起胳膊、放下胳膊,脱下先前匆忙换上的上衣。
这是自重逢后,秦岚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具身体。
黎冬身上也有一些疤,彼时色迷心窍的秦岚不仅没有怀疑他的身份,还因为黎冬讲述的他过去的悲惨生活而差点难过得落泪,贴心地再也不提起此事以免伤到人心。
手下的伤疤比五年前多了更多,证明克里斯琴少校绝非什么靠攀附Alpha上位的花瓶,同为军人,哪怕他们身处对立的阵营,秦岚也不由得暗自为之叹息。
希林·克里斯琴,你就这么爱你的帝国吗?你真的觉得那是个值得你为之赴死的地方吗?
他咽下不合时宜的提问,沉默地将消肿镇痛的药剂涂抹在希林刚刚磕出来的淤青上。
上完药后,秦岚想了想,又给伤处贴上了专用的敷料。
“这样药就不会蹭得到处都是了。”他把脱下的上衣拿过来,希林没有伸手自己穿的意思,他认命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流程,把上衣给人穿回去。
膝盖应该也磕到了,秦岚想。
他刚张嘴,一个字还没说完,希林就用比刚才还可怕的眼神瞪了他一眼,秦岚闭上嘴,伸手去脱对方的裤子。
这画面实在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