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把人推倒在床上,好方便接下来的动作。
他解开睡裤上系着的腰带,扭过头去告诉自己千万不能看到不该看的,然后用最快速度,一只手拽下睡裤,另一只手扯过一旁被子的一角,挡住对方的隐私部位。
很好。
一切非常完美。
秦岚长舒一口气,回过头来却发现,希林反而在很不礼貌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但鉴于他刚刚脱了人家的裤子……秦岚只好当没看见,蹲下来开始检查对方腿上的伤。
或许是由于Omega这个第二性别天生的特质,也或许是克里斯琴少校自己不好好吃饭,他的身体可以称得上瘦削,却又不至于瘦弱。
匀称修长的肌肉线条足以让任何成年Alpha心里一挠,秦岚自认为非常隐蔽地咽了一小口口水,连忙低下头去看膝盖,果然两边都是一大片淤青。
处理完了这里的伤口,秦岚抓住Omega纤细的脚踝稍稍往旁边拉开,果然在脚踝内侧也找到了一片淤青。
上好药后,秦岚头也不敢抬地把药剂和绷带扔回药箱,合上盖子站起来。
“我把药箱放回去。”他忙不迭地跑了。
他自认此举十分贴心,毕竟脱人裤子一拉就好,帮人穿回去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秦岚磨叽了足足五分钟,结果回来一看,Omega还光着两条漂亮得直让人眼热的腿坐着,像个连穿衣服都要人伺候的大少爷。
看到秦岚去而复返,大少爷用下巴冲秦岚一扭头,说:“你来。”
秦岚一脑袋问号。
最终,秦岚还是给人穿上了这条他刚刚亲手脱下来的裤子。
这句话处处是让人想入非非的旖旎,但被摆弄的Omega从表情到肢体动作都像个死人,秦岚心里的不对劲现在比什么都大。
可偏偏希林也不让他知道他在想什么,叫秦岚急得像个无头苍蝇,却又毫无头绪。
他扶着Omega回了床上,让他靠着枕头躺下。
“你饿了吗?”
摇头。
“你想喝水吗?”
摇头。
“那……那你想睡觉吗?”
点头。
秦岚十分怀疑。
希林连着睡了三天,这才醒了几个小时,怎么就又犯困了?
但直觉告诉他此时最好顺着毛摸,任何对帝国人的质疑都是一种莫大的挑衅。
左右睡觉也不是什么问题。
“好吧,那我走了,你继续睡。”秦岚给他拉了拉被子,走之前他不太放心地提醒道,“有事找我,可以对桌子上的电子表说——我这段时间请假了,一直在家。”
没有回应,秦岚自讨没趣,关上门走了。
听着门外的脚步消失,希林轻轻吐出一口含了许久的气,他异常缓慢地……翻了个身。
希林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连翻个身都要用尽力气。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受过的伤数不胜数。
从在孤儿院和别的孩子打架抢东西,到后来在军校和挑衅他的Alpha单挑,再到后来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一次次死里逃生。
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虚弱感仿佛从骨头深处涌出来,开始是短暂的麻木,紧接着的细密疼痛则更为缠人,好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细密地从内到外地啃噬着他的骨头、他的骨血、他的灵魂。
那小虫子的名字叫Alpha信息素。
在这一刻,希林第一次感到了莫大的恐惧。
克里斯琴少校是从来不怕死的,他杀人和可能被杀时都不多眨一下眼,好像天生和恐惧一词绝缘。
但不是的,这位好像永远无所畏惧、无懈可击的少校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恐惧一件事。
那就是有一天,他失去反抗这既不公平、也不良善的命运的能力。
他曾对自己发誓,哪怕手里只剩了一块石头,也要砸向这个自己一生的敌人。
却没有考虑过,有一天他会连一块石头都拿不动时,又该如何是好呢?
甚至他现在还落在一个刚刚标记了他的、敌对阵营的Alpha的控制中。
希林闭上眼,呼吸虚弱而急促,眼前炸开鲜艳的血色。
成片的血色里,一颗因剧烈撞击而变了形的、金色的脑袋是如此醒目,空气里仿佛有人投下了一颗信息素炸弹,浓郁到甜腻的气味涌进他的鼻腔。
他捂住嘴干呕起来,隐约听见后方传来保育员的低声惊呼:“这个小畜牲!”
一滴眼泪离开那具稚嫩的、残缺的尸体,尚有余温的血流到他的脚边,在被保育员抓到前,他被人拽着胳膊强行从现场拉走。
这是希林这一生最后一次见到那个漂亮的金发男孩。
保育员说对了,金发的确是个Omega,他分化得很早。
早到其他孩子们还对第二性别没什么概念,早到他们还不能理解金发总是在晚上被一辆神秘的车接走意味着什么,早到被金发找上时,希林还尚且不明白他的肚子为什么凸出到宽大的衬衫都有些盖不住。
后来金发从很高的地方跳下来,他死的时候一点也不漂亮。
他死得也很早。
早到后来的这些年里,每每想起那天,希林都只能记住那片炸开的血色,和血色中央蜷缩的Omega男孩。
他白色的衣服奇迹般地没有完全被染红,与那头金灿灿的头发交相呼应,像是回到了子宫中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