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地看着Omega一碗汤都端不稳，拿几下勺子就要休息两分钟，秦岚只能亲自代劳，像是给学龄前小孩喂饭一样，一勺勺吹凉了送到嘴边。

但就算这样，一碗汤也没下去多少。

汤凉透了。

Omega也病恹恹地扭过头去，拒绝再喝一口。

秦岚无可奈何，只能求着这大爷至少先把药吃了再睡。

跪在床边双手奉上温开水时，秦岚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俘虏的倒霉蛋，但想起对方现在的状态不说百分之百、也百分之八十是自己的错，他又只能认栽。

等着Omega再次睡去，秦岚去了隔壁房间，打开了和医生的通讯频道。

希林现在的状况已经不是“一定的排异反应”可以解释的了，于是他昨天又抽了对方一点血，拿给医生检查。

现在画面中的医生脸色凝重，秦岚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不得不告诉您这个糟糕的事实，长官。”

“先前我已经告诉过您，这位……克里斯琴少校此前做过起码两次腺体手术，这导致他的腺体对Alpha的信息素有一定的排异反应。”

秦岚点头：“现在他连勺子都拿不动是正常情况？”

医生顿了顿，说出了一段在秦岚听起来近乎奇幻的话：

“……不，如果只是对信息素的排异反应，顶多也只是像得了一场重感冒。”医生推了推眼镜，“所以我有个猜测，您——听说过帝国的AO匹配制度吗？”

帝国成立初期，由于多年战乱导致的人口凋敝，帝国曾经推行了数百年的AO匹配制度，用信息素匹配度为标准，强迫适龄Alpha和Omega结合。

这项制度虽然有效促进了人口恢复，却始终受到很多诟病，一度被视作对人类平等、自由精神的玷污。

虽然在联盟成立前帝国议会就废止了匹配制度，它却仍然是帝国一个绕不开的污点，是联盟教科书里的一大经典反面案例。

秦岚虽然早就忘了当年冗长的人类星际史课都讲了些什么，但他还记得第一次在课堂上听到这个概念时，脑子里蹦出来的想法。

一方面，他深切赞同这是人类文明在精神层面的一大倒退。

连古地球人都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因为一个机器测出的匹配度数字，下半辈子就要被强行绑在一起，是要被古人笑话封建的程度。

但另一方面，就像每一个青春期的躁动Alpha，秦岚也幻想过和自己完美匹配的Omega会是什么样的，真的像帝国宣传中的那样，遇见对方的第一眼就不可自拔吗？就像那个古老的灵魂伴侣的传说？

他万万没想到，多年前的青春期幻想会在今天成为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

医生说：“虽然联盟明令禁止进行信息素匹配测试，但我怀疑，您二位的匹配度其实很高。”

秦岚听见自己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有多高？”

医生说：“放在几百年前的帝国，会在结果出来当天被上门发结婚证的那种吧。”

突然就被虚空发了结婚证的秦岚：“……”

举的例子很好，下次不要举了。

幸好这个话题没有继续。

医生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来说，这恐怕并不是件好事，长官。过高的匹配度对克里斯琴少校来说是一种负担，他的排异反应会远比正常情况严重，而且——”

上过学的都知道，转折词后面的话才是文章重点，秦岚竖起耳朵，严阵以待：

“他可能会因为并发的信息素紊乱，出现许多发情期的延伸症状……”

秦岚一把把终端扣在了床上，医生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后半句：“……以及激素控制下不合理的情绪波动，不论如何，我建议您最好不要刺激他。”

好了，秦岚这下确定自己真的麻烦大了。

*

通讯结束，医生长舒一口气，关掉终端，战战兢兢地抬眼看向面前的黑头发男人。

路总指挥虽然尚且可以称得上年轻，但神色间却透露着一股沉郁沧桑，眼下两片明显的乌青，正是连轴转加班留下的。

他鬓角有一撮显眼的红色挑染，据他自己说是天生的，而也没人觉得这位总指挥还有时间出门染发。

医生不知道这位大忙人突然大驾光临第二监狱干什么，更没想到……送检的血液检测结果一出来，居然会先把这位引来。

“结果确定无误？”总指挥翻看着新鲜出炉的检测报告，成分一栏里赫然写着：Omega阻断剂成分残留。

第二性别的世界总是充斥一些神奇的东西，就像舒缓剂可以对冲带来发情期的催化剂一样，阻断剂也会对冲抑制发情期的抑制剂成分，导致发情期依旧到来。

只不过除去抑制剂外的其他几种药物都不常见，需要特殊方法才能搞到。

“检测结果是正确的，总指挥长。”医生点头，“虽然现在不能确定来源，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