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克里斯蒂安回答，他随即又补充道：“不该说的话别说，别逼我把你扔去跟阿诺德做伴。”

克里斯蒂安没什么好意的笑了声：“你信不过我，也总该信得过祈知年。而既然是祈议长的意思，我当然会遵循到底。”

*

克里斯蒂安依然惯常的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人心里直发毛，他毫不避讳地盯着屏幕对面的帝国人，希林却根本没看他。

他刚被路沉警告过，因而明智地保持了安静，而帝国人脸色比先前更为苍白，正神色恍惚地盯着窗外出神，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

秦岚甚至要偶尔扶一下他的肩膀，才能防止他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俩就这么谁也不说话，徒留两侧秦岚和路沉隔着屏幕面面相觑，脸上各自浮现出几分尴尬。

“秦岚，你不是说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吗？”路沉看向年轻的Alpha，用自以为很小声、但四个人其实都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是怎么了？”

“呃他刚刚和我说话的时候确实是正常的……”秦岚话音未落，出神的帝国人突然有了反应，转过头来看向路沉二人，空泛的蓝瞳勉强落在他们身上。

“……我很好，谢谢你，路沉指挥官。”他的声音轻而沙哑，大概是多日未曾开口的一点后遗症，“你们要问什么？”

路沉和克里斯蒂安对视一眼，路沉开口：“你能确定袭击者就是黑蛇宫廷卫队吗？”

希林点了下头。

“为什么？”

“阿德莱德……从前专门向我介绍过，黑蛇是他作为大皇子的私人武装，凡帝国境内，见之如见他。”希林头疼似的闭了闭眼，“他们一贯的作风，也很难找出第二个了。”

“你一个人是怎么躲开他们的？”

“我躲不开。他们似乎能通过定位器确定我的位置，所以我就把那东西拆了，当成诱饵杀了一个。”

“我给自己打了催化剂，骗来了第二个，代价是他们也找到了我。”

“但他们很怕我死，发现我打了过量催化剂必须尽快治疗后，立刻决定把我留给你们，连尸体都留下来当做路标。”

“就是这样，直到这家伙连滚带爬地找到我。”

“阿德莱德既然要你活着回到帝国，那要你死的人……”

“那大概是海德利安吧。也说得通，皇帝理论上是帝国军的最高统帅，调动军团完全可以绕过元帅先斩后奏。”希林的眼神又开始放空，喃喃如同自语，“你们那位典狱长也说了，我接到的任务本就有问题，帝国军内部已经是海德利安的天下，借刀杀人后再故作怀念的事，他又不是没干过。”

他的语气并听不出悲伤或者恐惧，只有一种似乎积攒了多年的疲倦。

“我看了秦岚的报告。”路沉清清嗓子，“你昏迷前最后提起的亚伯是谁？”

希林露出些许错愕的神色：“我……提起过他吗？”

路沉点头：“报告里写的是，你说他是你们那的最后一个亚伯。”

“哦，没什么。只是我从前的一位朋友，很久之前就因意外身亡了，我就是突然想起他。”

路沉很识趣地没继续这个话题：“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一个叫林言的Omega吗？”

“……那是谁？”

希林摇头，神态间的困惑不似作伪。

“好吧，那就……”

路沉正准备结束这次匆忙的对话时，始终一语不发的克里斯蒂安突然开口：

“等一下，路总指挥，我可以说两句吗？”

路沉看他一眼，再次强调：“不该说的话别说。”

“当然。”克里斯蒂安笑着点头，看向屏幕另一端的二人，一开口让另外三人全都愣住了：“首先，请让我为之前的事向二位道歉。”

“其次，克里斯琴先生用实际行动证明，我先前的判断存在巨大偏颇，在修正评估结果后，我决定向二位解禁零号小组最初前来白羽的任务。”

克里斯蒂安浅色的瞳孔落在希林身上，帝国人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五年前，帝国曾执行名为‘斑鸠计划’的秘密行动，但行动最终以提前暴露而狼狈收场——这件事，您还记得吗？故意制造了那次袭击的黎冬先生。”

屏幕对面，希林没有说话。

他的蓝眼睛在某一瞬间闪动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了先前的空泛。

“抱歉，我不记得了。”他说。

克里斯蒂安笑了一下：

“我知道。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帮你找回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