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夜晚，一场风暴正在无声无息的酝酿，这片荒野之外，还有很多人彻夜不眠。

“……一个心理变态？”路沉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字，感到头痛的越发厉害了。

“什么？”克里斯蒂安听见他自言自语，转过椅子来问，“秦岚给你回复了？”

“他要带克里斯琴去白羽二城避避风头。”路沉顿了顿，“而克里斯琴给我们一个忠告——小兰斯洛特是个被他哥关到成年的心理变态，还是个很聪明的变态。”

“克里斯琴甚至举了个例子，小兰斯洛特以前故意将一个被捉弄的俘虏藏到他那里，又背着他给了俘虏一把枪，再把取乐的帝国军官引过去……”路沉越读越眉头紧锁，“……最后，那个俘虏在极度的恐惧中，当着他面举枪自尽了。”

克里斯蒂安听完，露出一个奇异的表情：“我猜，那俘虏是个Omega？”

“是，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路沉点头，正想说什么时，突然沉默下来。

他抬头，从克里斯蒂安浅色的瞳孔看到了相同的猜测，顿时额头一跳：“……不会这么巧吧？”

“不好说。但阿诺德应该不至于随机从几亿人的帝国军里凑巧盯上克里斯琴，他应该也有点情报来源……”克里斯蒂安摸着下巴，突然问，“你有林言的照片吗？先让他认一下。”

“我过几天回去找，先别告诉阿诺德，这可能只是个巧合。”路沉痛苦的摇摇头，“还是先聊聊怎么应付这位小兰斯洛特吧？祈知年怎么突然同意和帝国就此事谈判了？他前两天不还发表演讲要帝国必须对此事负责吗？”

克里斯蒂安两手一摊：“我哪知道，祈议长可不待见我，你自己去问他呗。”

“我问过了，好几个小时后他叫我们抓紧机会。”路沉翻了个白眼，“这什么意思？我要趁机把兰斯洛特扣住吗？”

克里斯蒂安若有所思的摇头：“……他不是心血来潮的人，‘冈格尼尔计划’还在准备阶段，这么做除了逞一时之快外没有任何好处。”

“除非……”上校浅色的眼瞳眯起来，语气变得轻柔而诡异，“对了，路沉，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好事还是坏事？”

“坏事。”克里斯蒂安毫不犹豫，“这段时间，我的人一直在查投毒案的毒药来源，以及袭击事件中究竟是谁给他们的定位信号——最后我们发现，这两件事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基地最高委员会。”

这个词一处，路沉的办公室里顿时陷入比死还可怕的死寂。

基地委员会是白羽基地最高权力机构，路沉这个总指挥虽然名义上是基地的最高首脑，但整个白羽基地几十万人的事务，当然不能全靠他一个人决断，于是联盟设立了基地委员会来分担日常事务的压力。

“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克里斯蒂安。”路沉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你拿不出证据，这会是很严重的诽谤行为。”

“我当然明白。而且你忘了吗？议会里那批和祈知年作对的老家伙们，和委员会里那批老家伙一直关系密切，没准……我们的敌人一直是一个呢。”

“如果我猜对了，那么对方兴许会趁着兰斯洛特访问的时候私下进行接触，而这就是祈知年说的机会。”克里斯蒂安笑笑，“……你有什么看法？路总指挥，路上将？”

良久，路沉作出决断：“你继续查。如果这些是真的，那这一切最好能在我们的下一步行动开始前结束，联盟不能迎来第二次长河之役了。”

克里斯蒂安点头，正要离开时，他突然问：“秦岚那边还有什么其他进展吗？后勤部为他翻了半天仓库才找到那个废弃哨所的钥匙……”

路沉翻着终端上的消息：“他说他已经证明了阿诺德的办法没用，克里斯琴闻了他的信息素后，什么都没想起来。”

“闻？”克里斯蒂安对这个动词略显疑惑，“闻完之后呢？”

“之后克里斯琴睡着了，而且睡眠质量极佳，我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说克里斯琴已经睡了快一天了。”路沉面无表情的说完，突然间，他表情一变，变得……奇妙而扭曲。

克里斯蒂安不明所以，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立刻上前几步走到路沉的办公桌后面。

赫然看见他的终端上有一张以第一视角拍摄的照片。

黑头发的帝国人缩在一件联盟制式的外套里睡着，神色安静，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很长的睫毛，投下近乎乖巧的弧度。

一只手臂揽过他的肩背，呈保护的姿态，在照片角落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克里斯蒂安问：“……这是什么？”

路沉面无表情的关掉和秦岚的通讯界面：

“秦岚提交的工作报告。”

“……”

*

白羽基地，隔离区顶层。

阿诺德已经在这里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路沉似乎打定主意，让他在这里待到完全冷静下来。

总指挥拿着检查报告时眉头紧锁的能夹死苍蝇，隔着透明的隔离墙对他说：“……你目前的状态非常危险，我需要评估你能否继续履职，如果观察结果不通过，我会立刻把你送回首都星。”

前典狱长蛇一样的绿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紧紧落在总指挥的脸上。

他们认识了很多年，都很熟悉彼此的性格，他知道路沉说这句话时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