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有点潦草,但能看清。
那个人看完,拿过笔,在下面写:“失眠,你呢?”
时云起看着“你也是”三个字,想了想,写:“我也失眠。刚搬来这附近。”
“锦绣府?”
时云起有点意外。他写:“你怎么知道?”
那个人写:“猜的。”
时云起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写:“那很厉害了。”
那个人没有回这句。他拿着便签本,犹豫了几秒,然后写了一行字,递给时云起。
【你上次在便利店,掉了猫罐头。】
时云起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来——对,那天在便利店,他碰掉了猫罐头,这个人帮
他捡起来。原来他认出来了。
“对,”时云起说,然后意识到他听不到,又低下头写:“是你帮我捡的。谢谢。”
那个人看完,摇了摇头,写:“你帮我抓了五毛。”
时云起看了一眼腿上的五毛。猫已经彻底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粉色的小舌头。
他笑了,写:“它也不需要我抓,它自己会回去的。”
那个人没写,但这次他的嘴角明确地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是笑。
时云起注意到,他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没有变柔和多少,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会亮一点,像灯被调亮了一档。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写着。时云起写一句,那个人写一句。有时候时云起会忘了对方听不到,开口说了一句,然后看到那个人没反应,才想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一下,低下头重新写。
中间五毛醒了一次,换了个姿势,把屁股冲着时云起的脸,又睡过去了。时云起被猫屁股怼得往后仰了一下,写了张纸条:“它是不是对所有陌生人都这样?”
那个人看完,写:“不是。它怕生。”
时云起看着“怕生”两个字,又看了看腿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巨猫,写:“这叫怕生?”
那个人写:“它可能喜欢你。”
时云起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小下。他一直想养一直猫,小时候母亲对猫毛过敏,大了工作又很忙。
他写:“怎么判断的它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那个人想了想,写:“它如果咬你,就是不喜欢。”
时云起笑了一下,写:“那我等它咬我。”
写完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发现对方在看他的笑容,很快的一瞥,然后马上转回便签本上。
时云起在便签本上写:“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接过本子,写了一个名字。
沈扶砚。
时云起看着这三个字,配这张Bking的脸,有点反差。
他写:“时云起。”
沈扶砚看着这个名字,没有特别的表情,点了点头,写:“我知道。”
“你听过我的歌?”时云起问。
写完才意识到不对,想收回来已经晚了。问一个听障患者听没听过他的歌,简直是找茬,就算现在沈扶砚马上把他扫地出门,他还要赔笑道歉。
沈扶砚倒是没怎么,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就是有点差异的看了他几眼,估计怀疑他是不是大晚上被风吹的精神失常了。
时云起尴尬的笑了笑,摸了摸五毛的尾巴。现在别说是不是怀疑他精神失常了,就算是怀疑他是个智障,他也咬牙认了。
想了想现在就这样空着也尴尬,又写:“你的纹身都是自己画的?
”
沈扶砚点了一下头。写:“画稿,纹,都是自己。
”
时云起写:“橱窗里那只猫,是你手上的?”
沈扶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时云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左手虎口的位置,确实有一个很小的猫的纹身,尾巴卷成问号。
沈扶砚写:“五毛。”
时云起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真五毛,对比了一下纹身和本尊,写:“纹身比它瘦。”
沈扶砚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眼睛弯弯,右边脸颊有一个小酒窝。
他低下头写:“我会转告它。”
时云起看到这行字也笑。
窗外天快亮了。光从窗户透进来,和室内暖黄色的灯光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淡的蜜色。五毛在时云起腿上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四只爪子蜷在空中踩奶。
时云起低头看着猫,忽然觉得腿很麻。
他写:“我该走了。”
沈扶砚看完,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
时云起轻轻地把五毛从腿上抱起来,放到沙发上。五毛被吵醒了,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埋进爪子里,继续睡。
时云起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拿起便签本写了最后一句话:“明天凌晨,你还在吗?”
沈扶砚看完这行字,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时云起笑了一下,把便签本还给他,走出了门。
身后的门轻轻关上了。
时云起站在巷子里,把手插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嘶嘶嘶嘶”还在。但刚才在店里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没有注意到它。
或许是因为五毛的重量,沈扶砚的酒窝,还有他低着头写字时,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
时云起往锦绣府的方向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凌晨会不会真的再去,但他已经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