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起看着这行字，觉得沈扶砚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不老实得多。他以为沈扶砚是那种被撩就会脸红、会躲、会不知所措的类型。但事实证明，这个人只是反应慢。等他想好了，他会加倍还回来。

他把便签本放下，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靠在墙上，看着沈扶砚。

沈扶砚明显不在状态。他画一笔，看时云起一眼；画两笔，再看时云起一眼。线条比平时潦草，有一根线画歪了，他用橡皮擦掉，重新画，又歪了。

时云起端着水杯走过去，低头看那张画。“你今天手抖。”

沈扶砚看了他一眼，写：“没有。”

时云起指着那根画歪的线。“这是什么？”

沈扶砚写：“风格。”

时云起笑了，把水杯放在工作台上，整个人倚在他的椅子上。他伸手拿起沈扶砚的铅笔，在那张歪线的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很简单，一个圆圆的头，两条线做身体，手和脚都是火柴棍。他在小人的头上画了快黑边当头发，然后在旁边写：“小沈。”

沈扶砚看着这个小人，拿起笔在小人旁边画了另一个小人。这个小人比第一个矮一点，头也是圆的，但没有毛，光光的。他在光头的旁边写：“小时。”

时云起看着那个光头小人，又看了看小沈的头发。“为什么我是光头？”

沈扶砚写：“因为你没有头发。”

时云起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微卷的，不算短。“我有。”

沈扶砚写：“画不出来。”

“你就是不想画。”

沈扶砚没有否认。他拿起笔，在光头小人头上加了三根毛，和三毛流浪记一样。然后他在旁边写：“满意了？”

时云起看着那个三毛小人，笑了。“你故意的。”

沈扶砚的嘴角弯了，没有写。

他低下头，假装在画稿，但铅笔悬在纸上方，什么都没画。

时云起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看着他。店里的灯光暖黄色的，落在沈扶砚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时云起忽然说了一句：“沈扶砚。”

沈扶砚抬起头。

时云起说：“你耳朵又红了。”

沈扶砚看着他的嘴唇，然后低下头，在便签本上写了一行字，递给他。

时云起接过来看“你少说两句。”

时云起笑了。他把便签本还回去，没有再说话。他就靠在墙上，安静地看着沈扶砚画稿。

沈扶砚的手终于不抖了，线条重新变得稳了。他画完了一张，撕下来，用磁铁贴在墙上。墙上已经有很多张了，手、飞蛾、海浪、几何图形。今天多了一张有点歪的蝴蝶，和两个小人。

时云起看到他把那张也贴了上去。“那张你也贴？”

沈扶砚看了他一眼，写：“画完了就贴。”

“那不是画完了，那是画废了。”

沈扶砚写：“没有废的。”

时云起看着墙上那两个小人，在三毛旁边看到了沈扶砚后来加的一行小字，字很小，他之前没注意到。他凑近了看。

“第一天。”

时云起看着这三个字，喉咙有点紧。他退后一步，转头看沈扶砚。沈扶砚在工作台前收拾工具，没有看他，但耳朵是红的。

时云起没有说什么。他走回沙发，坐下来，五毛立刻跳上他的腿。时云起摸着猫，看着墙上那张纸。三毛小人，寸头小人，“第一天”。

窗外天快亮了。

时云起靠在沙发上，五毛在他腿上打着呼噜。

他看着沈扶砚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个一直在他脑子里响着的“嘶嘶嘶嘶”，好像变小了、变远了。

沈扶砚好像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

时云起冲他笑了一下。

沈扶砚的耳朵又红了。

时云起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沈扶砚抬起头。

时云起指了指门口，做了个“走”的手势。然后他拿起便签本，写了一句，放在工作台上。

“明天见，男朋友。”

沈扶砚看着这行字，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句。

时云起凑过去看。

“明天见。”

没有“男朋友”。但时云起注意到，沈扶砚在“明天见”后面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

一个圆圆的头，三根毛。

他在笑自己。

时云起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走出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喵”。不是五毛，五毛在沙发上睡觉。

是沈扶砚。

他在学猫叫，很低，很短促，像在开玩笑。

时云起回头看他。

沈扶砚坐在工作台前，低着头画稿，耳朵红透了。

时云起笑了，转回去快速亲了一下他的耳朵，然后推门出去。

走在巷子里，他闭了一下眼睛，仔细听了一下脑子里那个“嘶嘶嘶嘶”。

小了。

真的小了。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昨晚睡了一会儿，也许是今天心情好，也许只是因为他多了一个男朋友。

他睁开眼睛，继续走。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明天见，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