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午后到的。
苏蘅从绣坊回来,刚坐下喝了一口茶,青杏便举着一封信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笑:“夫人,南边来的信!”
苏蘅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字迹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股认真劲儿,像是生怕写错了一个字。她愣了一下,想了片刻,才认出这是谁的字。
周子恒。
那个在宝相寺给她看相的小郎君。
那个说“苏大娘子,活得很累吧”的人。那个被她丈夫拿石子打了肩膀的人。
她嘴角弯了弯,拆开信封。
信写得很长,密密麻麻好几页。
周子恒说,他去了南方养病,那边的气候温润,不像京城这样干燥,他的咳疾好多了。
他在一个小镇上开了间药铺,生意不算红火,但够吃够喝,日子过得踏实。
他说小镇的河水很清,春天的时候两岸开满了野花,白的、黄的、紫的,一蓬一蓬的,比京城花园里的那些名贵花草还好看。
他说他养了一只猫,灰色的,胖得像球,每天趴在柜台上睡觉,客人来了都不带睁眼的。
苏蘅读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
信的最后,周子恒话锋一转,说他又给她算了一卦。
“苏大娘子,我近日研习易理,偶有所得。闲来无事,替你起了一卦。卦象显示——你日后会有一女,此女贵不可言,当为天下之主。”
苏蘅的手指顿住了。
天下之主?
皇帝?
她的女儿?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息,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开会。
(皇帝?)
(我女儿?)
(——周子恒是不是在南方晒多了太阳,把脑子晒糊涂了?)
(还是他的咳疾没好利索,烧糊涂了?)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行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苏大娘子,你是个好人。愿你平安喜乐。”
苏蘅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把信折好,搁在桌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可她的心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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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从演武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那封信——信封上写着“苏大娘子亲启”几个字,字迹不是她的,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些人的。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谁的信?”他问,语气淡淡的,像随口一问。
苏蘅正在叠衣裳,头也没抬:“周小郎君的。”
霍昭的手停了一瞬。
“……哪个周小郎君?”
“宝相寺那个。给我看相的。”
霍昭想起来了。
那个在他新婚之夜被打了一石子的倒霉蛋。
他没说话,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看了一眼那封信,又看了一眼苏蘅。
“我能看吗?”他问。
苏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看吧。”
霍昭这才拿起信,抽出来,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皱着——大约是在读那些关于南方小镇和胖猫的闲话。读到中间,眉头松开了,嘴角甚至还动了一下——大约是那只猫的功劳。
看着“苏大娘子”四个字,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