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外,莫怀贤与江季往并肩而立,衣袂在微凉的风中轻轻摆动。莫怀贤目光投向远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江兄,今后宿幽山,就劳烦您多加费心了。”莫怀贤道。
江季往负手而立,闻言只是淡淡点头:“无妨,也就是每日多跑几趟罢了。我所在意的是,此次出事,其他掌门连个慰问都没有,这未免也太……”
“唉。”莫怀贤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习惯了,那两位位不问世事已久,闭关的闭关,云游的云游。如今天下纷扰,妖魔蠢动,还能勉强支撑局面、愿意站出来的,除了你、我,还有沈宫主这三大派,便只剩下那些宗门小派了,但各派把利益看得比正义重,谁又愿意惹是生非地接手不必要麻烦呢。”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到了宫外神像前。
莫子曦和沈月正忙着在池中种花,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株水仙幼苗种入池中。
莫怀贤提高声音,喊道:“子曦,我们该启程了。”
“啊?”莫子曦闻声直起了身,手上还沾着泥土,一脸不舍地问道,“爹,这就要走了吗?”
莫怀贤道:“嗯,时间不短了,况且门内尚有事务待理。”
莫子曦转头看向沈月,说道:“沈月,那我们走了,有时间了来我们这里玩。”
“一定。”沈月拱手作揖,“诸位远赴而来,如有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至此,这番因万魔窑而起的风波才算暂时平息。莫怀贤带着弟子东行回了桃花谷,江季往也率领弟子们西行回了清风派。
离开碧澜宫后,一位弟子终于忍不住,快走几步来到江季往身边,面露担忧地说道:“掌门,您为什么同意把那些妖怪关到宿幽山啊?您也知道宿幽山离我们这么近,这多危险啊。况且,宿幽山本就是提供我派弟子修炼的地方,这样一来,我们以后就没得去了。”
江季往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墨凡,修道之人,除却修为,更重心性。‘自私’二字,乃修行大忌。你一直尽心尽力为弟子们着想,这些为师都看在眼里。但做人要有求有舍,碧澜宫主动承担这份责任这么多年,如今出了这么大的差错,大抵也是实在没办法,眼下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我们自然要义无反顾地站出来。”
墨凡依旧不平:“其他掌门倒好生清闲,事不关己就不管不问,不管不问就什么都不操心。掌门您就是太善良了,您要能和其他掌门一样看得这么开,那还至于一整天忙得不可开交。”
江季往语重心长地说道:“话不能这么说,他人如何行事,非我等可左右。修行之路漫漫,贵在坚守本心。我们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况且,所有人都对麻烦避之唯恐不及,如果可以,没有人想要把不必要的事往自己身上揽。但现实总会事与愿违,有许多事是你不想去做的,你可以选择不做,总会有人去做,但有些事你不得不做,既然如此,那我们何不把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为什么要等着交给别人呢?”
墨凡听后,脸上露出惭愧之色,低头说道:“掌门高明,弟子受教了。”
江季往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碧澜宫到清风派路途相距甚远,众人纵使御剑飞行,也是在第二天凌晨才赶了回去。
此时夜已深,想来不便再兴师动众,除了守夜的弟子,其他人也是在他们回来后第二天才得知。
江秋言在江季往稍作休息后,简单将近日门内状况汇报了一遍,而后鼓起勇气向他提出了那日自己所做的打算。
江季往听后,久久未语。而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阿言,你长大了,能有自己的追求和担当,为父很欣慰,我不会阻拦你做任何事。”
他走到女儿面前,抬手,似是想如幼时般抚摸她的发顶,却又在半途停住,只轻轻落在她肩头,“不过爹还是要多加提醒一句,你毕竟是一个女孩子,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在外行走,切记处处留心,时时警惕。遇事三思,保全自身为要。”
江秋言心中酸涩:“爹爹放心,我和意舟会相互照顾的。”
陈意舟也连忙说道,“江掌门请放心。意舟在,必竭尽全力护秋言周全。
江季往微笑着点头:“好孩子,我就是相信你们,才会答应你们的请求啊。”
“姐,”江绥走上前去,眼中带着不舍,“你们现在就要走了吗?”
江秋言揉了揉他的头,微笑道:“是啊,陈姐姐这次也是顺路过来的,不便久待。如今爹爹平安归来,门中安泰,与他告知一声后,我们也要走了。”
她目光又转向了一旁悄悄掉泪珠子的时晏,温声道,“晏儿,你也要好好听你师尊和掌门伯伯的话,要好好修炼,乖乖的,知道吗?”
“嗯。”他乖乖点头。
她们来到清风派大门前,准备辞别。江季往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她们离开。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心中思绪万千:这今后,我便再也护不了你了。你既选择了自己的路,便要由你自己走出一个未来。如今身边还有阿绥和晏儿,不知道还能陪伴他们多久。
“我们回去吧。”江季往轻声说道。
江绥推开清安居大门,一阵微风吹过,带着些许冬日的寒意。
那几株蔷薇的藤蔓已经顺着廊柱攀爬到了中院的亭子上面,每到夏天便会郁郁葱葱,小亭的廊柱和顶部都点缀着硕大粉红的花朵,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①。
只是如今已临冬,那些掉下的枯枝和落叶早已被门中道童打扫了去,只剩下经年存在的几只主干,毫无生机地攀爬在上面,一片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