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千琳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律所实习的强度远超预期,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岗,整理案卷、核对材料、跑法院送材料、协助律师接待情绪激动的当事人,一忙就是一整天。
有次为了赶一份庭审提纲,她连续熬了两个通宵,眼底的青黑重得像抹了墨,第二天在法院走廊晕乎乎差点撞墙,全靠同事扶着才站稳。错过饭点是常事,只能在律所抽屉里囤些面包,饿了就啃两口垫肚子,回到宿舍时,往往累得连抬手洗漱的力气都没有。
她和李薇本就有着共同的就业目标——要么考编求稳定,要么做律师、法务深耕专业。看着李薇被焦虑裹挟的模样,任千琳试过安慰:“我们按自己的节奏来就好,考编和律师之路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不用跟别人比快慢。”
可李薇只是摇摇头,眼里的慌乱丝毫未减。
常规的安慰毫无用处,深夜躺在床上,听着身边李薇翻书的窸窣声、张琪安压抑的抽泣声,任千琳悄悄抬起右手,盯着自己的手指。或许,梦,能给她们一点慰藉。
第一个目标是李薇。
任千琳知道,李薇的委屈从来不是“怕考不上”,而是怕让家人失望,更怕自己的努力配不上家人的期待,所以才总把委屈藏在心里,报喜不报忧。
深夜,宿舍只剩台灯的微光,任千琳的目光落在李薇桌角的全家福上,照片里奶奶的笑容格外清晰。她轻轻闭上眼睛,指尖暖意渐浓,借着照片锁定造梦对象与场景,意识沉入李薇的梦境。这次,她没有化身任何角色,只是化作一道无形的影子,做个隐身旁观者,给李薇和奶奶留□□谈的机会。
梦境里的场景是老家巷口的废品站,阳光暖洋洋的,分类整齐的废品堆得规整,李薇的父母正在忙活,远处传来奶奶的吆喝声。李薇蹲在废品站角落,抱着考编资料疯狂背书,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喃喃:“还有好多没记住,考不上怎么办?”
“薇薇,歇会儿吧。”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沉稳沙哑。
李薇猛地抬头,看到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连忙抹了把脸:“奶奶,您怎么来了?”“我来看看我的傻丫头。”奶奶拉着她坐在小马扎上,从兜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硬糖,塞进她手里,“你妈跟我说,你打电话时嗓子都是哑的,还说自己喝水呛到了。在学校受了委屈,怎么不跟家里说?”
李薇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咬着嘴唇不肯掉:“我怕考不上,让您和爸妈失望。大家都在抢考编名额,我怕落后,怕别人说我没用。”
“落后又怎么样?”奶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布满老茧的手格外有力,“咱家用收废品发的家,当初我带着你爸走街串巷收破烂,有人说我女人家干这个丢人,可我不管别人怎么说,分清废品利润、算好出货时机,照样把日子过红火。我没读过多少书,却知道做事要沉得住气,不用跟别人比。”
奶奶指了指忙活的父母:“你看,现在废品站,全是我指挥着来的,家里不缺你这口饭吃。考编、做律师都是出路,不是唯一的路。你愿意努力是好事,但别被‘必须成功’绑住。考不上就回来帮家里管废品站,奶奶教你看行情、管账目。想再试试,咱就慢慢来,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以后累了、委屈了,就跟奶奶说,别自己扛着。”
李薇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把脸埋进奶奶怀里:“奶奶,我知道了。”她把硬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任千琳静静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出梦境。醒来时,指尖的暖意还未消散,身边的李薇呼吸平稳,眉头也舒展了些。
隔天,任千琳把目标放在了张琪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