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关卡以完美等级结束,救世系统自从发布即将更新诅咒内容的通知后,便再无消息。
仅作测试之用的智能玩家白驹完成战斗攻下全篇游戏的使命,而他此后要面对的,是如何以休闲玩家身份在游戏中生活。
虽然游戏中早有大量休闲玩法,但白驹此前只拿休闲玩法开图鉴,并未投入精力体验。
为了凑齐完整度而打造的家具堆积在储物包内,白驹想将其赠予林居,却发现正如林居的家具无法转让,他也送不了对方家具。
于是他目光转向刚登入游戏时,救世系统在初羽村给他分配的初始小屋。
外观上看,木屋简陋无比,窗户摇摇欲开,脆弱的木门被风拍得吱呀作响。潮湿的绿植攀附灰扑扑的墙面,屋檐下还建着个豪华鸟窝,颇具自然气息,就是没一点人味。
可惜林居家没有多余房间给白驹住,白驹提议委托城内木匠造间儿童房,林居让他滚。
玩家并无修缮房屋的技能,纵使是能独身清剿魔王城的勇者,也得付钱请木匠修房子。
木匠需要三天的工作时间,这三天白驹便住在村内旅馆凑合,期间林居每天都会上门送来今日份的药剂。
白驹喝得饱腹感持续上涨,感觉肚子都圆了不少,“要不制成药丸吧?”
林居尊重病人的意见。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驹住进装修完工的初始小屋,用图鉴里的家具装饰内部。
林居被白驹告知戒指积攒魔力的方式是从外界汲取,于是匀出自身魔力灌溉戒指,闲着没事就跟戒指聊聊天,教戒指形态的宿秋认字,权当为林居对宿秋“上辈子”至死是文盲的遗憾补缺。
戒指偶尔一闪一闪,谨慎试探这位了解自己真面目的陌生人类。
直到一天早晨,林居敲开白驹的门,听见他说:“明天起,不用再送药了。”
林居听懂他言外之意,“你找到消除诅咒的方法了?”
白驹点头,如实相告:“到首都教堂进行彻底的洗礼。”
林居嘴唇一抿,低头回忆片刻,神情严肃问道:“那岂不是比诅咒疼许多倍?”
身受越难缠的污秽,需要的洗礼程度越深,遭受的痛苦更彻骨。
“长痛不如短痛,”白驹抬手搭住林居肩膀,后者用疑惑的眼神打量他,却没立刻将他推开,这短时的纵容助长了白驹心底的欲望,于是他朝林居迈出一步,手臂环住他双肩,二者胸膛虚虚相贴,“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林居心跳有一瞬间加快,被他迅速用理性压制。理智占据思考,体面变得重要,他态度坦然地拍了拍白驹的后背,那些感情纠葛的时光似乎很遥远了。
四年前,白驹向林居道别时,曾说过:“我在初羽村的目的是从勇者选举中脱颖而出,现在目的达成,我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
不远处是村民们于篝火晚会中载歌载舞的欢声笑语,仅凭昏暗火光的映照,白驹看见林居表情淡漠如夜色,却看不见林居藏在背后转动戒指的手。
“如果勇者选举不是一年一办,而是六个月办一次,四个月办一次,一个月办一次,你是不是会更早离开?”
白驹否认得有理有据:“一年时间,刚好能帮到每个村民,获得他们在选举中的投票。而我恰好在这段时间内,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勇者。所以,我大概率不会提前离开。”
林居嗤笑一声,“挺好的。”
白驹直觉林居这话句意不在于好,不像为他祝贺,倒像一根小而尖锐的木刺,扎进他掌心,穿透皮肤埋入肉里挑不出来。
白驹忽然很想拥抱眼前的林居。他越靠近对方,越遮住本该映着林居脸的火光,越看不清林居的表情,心里费劲地猜,猜到最后大脑同视线陷入黑暗,感官中全世界只剩下怀里这具温暖的身躯。
一呼一吸后,林居猛地推开白驹。距离拉开后,篝火光芒重新插入二人之间,白驹清晰见到林居强忍悲伤的表情。
白驹还没从震惊回过神来,林居便丢下一句话走远:“你够清醒,显得我自作多情。”
白驹本可以追上去,但他默默站在原地,直到篝火熄了,也未挪动一步,仿佛神志随着林居那一推,飘到离身体好远的位置。
最后由救世系统唤醒他:“冒险故事翻开崭新篇章,下一站请前往首都!”
四年前,戒指形态的宿秋怕被主人林居发现,每天只敢偷走一点微不足道的魔力。如今,在林居的明牌纵容下,戒指宿秋每天胡吃海喝,汲取到难以消化的程度才愿意停下。
林居现在一日三餐都加入了魔力回复药剂,深刻体会到养一枚戒指精的开销之大。
填鸭子般投喂了一个月后,在白驹前往首都的第七天,宿秋总算实现了由戒指到人类的蜕变。
见到宿秋以自己最熟悉样貌出现的那一刻,林居心里多有庆幸,幸好宿秋的人形不是随便乱变的。
如此看来,他下半张脸与白驹相似,是单纯碰巧,而非戒指形态下潜移默化的影响。
要不然,宿秋应该长得更像林居才对。
紫发紫眸的青年半身赤裸地趴在原先安置戒指的书桌上,眼神迷茫而警惕地盯着林居,看来是忘记戒指形态时对方是如何耐心地喂养与教学了。
对宿秋恢复文盲身份一事感到无可奈何,但想到宿秋之后会找回记忆,林居心里又多了份安慰。
早知道当初问清宿秋变成人形后如何恢复记忆了,难道必须等上三年?
林居从二楼宿秋房间找出合适他身形的衣物,宿秋一脸谨慎地接过并穿上,看得林居有些想笑,而他确实这么做了。
宿秋捕捉到笑声的瞬间,风一般地将视线扫向林居:“笑什么?”
林居轻咳一声,故意调侃他:“笑你可爱。”
“可爱?”宿秋被这充满暧昧意味的词语刺激得后背发麻,但情感上,他竟然不排斥。甚至,有点想再体验一下,这种身体发麻的感觉。
林居注意到宿秋红到滴血的耳尖,明白这人不好意思了,觉得表现青涩的宿秋实在久违,所以下定决心再逗逗他:“不喜欢被夸吗?”
宿秋敏锐察觉此人不怀好意,故意侧过脑袋不予理会,怎料这动作莫名戳中林居笑点,他乐得肆无忌惮。
宿秋被这道视线烦得要死,一气之下,从书桌跑到门边。
林居反应过来他要闹离家出走,理智回笼,出声挽留,宿秋却不管不顾,开门往外走。
紧接着,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的雨幕遮住前方道路,宿秋被天气异变淋得浑身湿透。
林居将还在愣神的他扯回来,脱掉他湿透的外衣,又为他擦去浸着发丝的雨滴,自言自语般低喃:“居然还是这么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