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面包抹上果酱,配着牛奶,不那么干噎地应付完早餐。之后他展开报刊,不慎忘记里边夹着学费,银币掉落在地,有一枚甚至卡在缝里,抠出来时费了好些功夫,林居觉得这份失误源于睡眠不足。
兜兜转转,他总算腾出手来翻阅报纸。
标题大得刺目:“荡平魔王城的救世主!终结魔王的勇者之剑!”
林居对白驹的印象仍停留在两年前,隔壁那栋破破烂烂的小屋居然住进了人,还是个逢人便送礼的小子。
林居被他投其所好过几回药草,对他印象不错,还在村内的勇者选举里为他投过票。
没想到,白驹成长速度如此快。仅隔一年时间,实现了救世壮举。
报纸写道白驹有一位几乎同生共死的伙伴,叫宿秋。
林居此前在报刊见过几次这名字,不太意外他是平息动荡的功臣之一,可惜标题只提到白驹,若报社能将两句标题平分就好了。
扫完对白驹与宿秋成就的赞叹,林居翻到后一面,喜讯背后是一则坏消息:“白驹透露自己受到魔王诅咒,预感难逃劫难……国王许诺倾尽资源……
“为避免牵挂,勇者与其伙伴不告而别……”
一连串转折林居看得头大,“这是怎么想的?”
分不清是事实如此还是报社擅自添油加醋,林居快速阅读往后内容,再下去都是对勇者与其伙伴事迹的大肆夸赞,末了还祈愿勇者能祛除诅咒重回大众视野。
作为各大报社的灵感来源,白驹回归自然是他们期望的。
林居合上报纸,不多关注,专心处理起刚摘的金铃花。
阳光斜斜洒进屋内工作台,林居开窗通风,却见院外灌木丛旁倒着一具眼熟的身体。长长的乌睫无声颤动着,额角不断渗出汗水,嘴唇惨白如纸,胸前剧烈起伏,一副宛如身处地狱折磨的模样。
林居顿时顾不上窗户支没支好,撒开窗框,窗户砰的巨响惊飞周边享受晨光的鸟雀。他与鸟雀不同,遇到刺激反倒朝源头快步赶来。
在怀疑自己产生幻觉与帮助突然出现的虚弱白驹之间,林居选择了“与”。
林居将白驹从室外挪进屋里时,顺便观察他有无外伤。确认没有后,他猜测对方是由于诅咒发作,才无力支撑身体,倒在户外。
白驹目的地或许是隔壁那栋小破屋,真是的话林居也没法弄他回去。那栋房子一年无人护理,门口净是疯长的杂草。再者,林居没有白驹家钥匙,他也不可能乱翻对方口袋啊。
家里只有卧室一张床,林居劲不够把白驹搬上二楼,便在客厅拼了两短一长共三张沙发供他平躺。
帮白驹脱掉外层闷热的护甲,拿干净的手帕擦去脸与脖子的汗,又勉强喂了几勺水,最后盖上一张薄毯。做完这些,林居直接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休息。
晨间报纸刚提及的人物,突然活生生冒出。虽然是打过照面的人,却仍觉得不太真实。
林居对魔王诅咒不了解,紧张地注视着白驹昏迷中痛苦的神色,过了没一会儿,总算坐不住,起身走向工作台,想尽力而为减轻病患的痛苦。
他考虑过是否通知村民帮忙,但猜测勇者本人的想法是避开大众,就没妄自下决定,打算等白驹苏醒再谈。
说起来,时隔两年,白驹变化真是不大。果然,他还是很难将当年的邻居跟救世主称号联系。
记忆中的青年每天早出晚归,林居作为邻居与他打过好几回招呼,而白驹进诊所的频率又快赶上回家,其实两人见面次数非常多。
只不过,白驹大概生性沉默寡言,他们之间并未培养出医患外的情谊。甚至如今重逢,都是这样的情境。
等到药剂快要配好,客厅传来一声呻吟,林居瞬间捕捉到,走到沙发一侧问道:“感觉怎样?”
白驹视线在屋内流转一圈,最终落到面前的林居上,眼中是难得的脆弱,连话语也包含委屈:“不怎样。”
林居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本该对白驹展示的委屈见怪不怪,此时心里却浮出一点诧异。因为他先前给白驹治病,后者再苦再疼都闷声忍过来了,哪有像这湿漉漉的模样?这得痛到什么程度?
出于关心,他安慰道:“我配了些基础药剂,应该能让你舒服些。”
白驹点点头,林居回到工作台,给药剂做收尾,然后端到白驹嘴边。
毕竟白驹表现得过分难受,而林居照顾病人次数多了,习以为常地准备喂他。
白驹抬条胳膊的力气还是有,可他选择顺着林居送来的药瓶缓缓饮下,状态栏的负面效果随之少了两三个。
白驹脸色不久便有所好转,林居问他:“你遭到魔王诅咒吗?”
白驹轻轻嗯了声,金色眼眸静静望着林居。
“药剂只能暂时压抑不适,”林居劝他,“如果想痊愈,最好回首都。”
白驹驳回建议:“我不想。”
林居只当他不想回首都,下意识张口想追问为什么,可快速反应过来两人关系一般,没到能刨根问底的地步,便闭嘴尊重个人意愿。
“我接下来会住在隔壁……”白驹说话声音很低,林居得全神贯注去听,“能委托你配药吗?今天这种就可以。”
林居表露出不认同,“药不能一直喝。”
“那要让我一直痛到昏迷吗?”白驹抬眼,林居好像被不存在的泪光闪到,心脏一抽,但依然维系着理智:
所以建议你回首都啊!
林居默念几句尊重个人意愿,返回工作台,簌簌写了一张单。白驹恢复少许力气,支起身体,靠坐沙发上,注视着林居再度走进。
林居递给白驹一张药剂单子,补充道:“每晚大约七点,我会把明天的药剂送去你家。”
白驹接过药剂单子,听完林居的补充后点点头,然后提出需求:“可以做成药丸吗?”
做药丸比配药剂费劲,林居想谈加钱,但转念觉得药丸存储时间更长,一次性做好可以省后几日工夫,就答应了白驹的要求。
“那我先去忙,你休息好就回家吧。”
林居留下这句话,转而处理起今早刚摘的金铃花,剩白驹呆坐在客厅。
安静的屋内,唯余钟摆动的声响。
最后林居再朝客厅方向看去,沙发上只有作为医药费被放在那的钱袋,以及几棵珍稀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