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发现床边空荡荡,与昨夜形成强烈温差,白驹情绪难免断崖式跌落。可当他下到一楼,视线斜向餐厅,见到林居坐在餐桌前吃松饼,内心空的一处便迅速被填满,仿佛失落只是刚睡醒的幻觉。
林居同时发觉白驹出现。对方扬起笑容,似乎毫不惊讶自己仍留在家里,语气欢喜地道:“中午好。”
林居拘谨地放下刀叉,心虚回道:“中午好。”
他几分钟前找不准时机向宿秋坦白自己并非屋主,就被他强硬地摁到餐桌前,眨眼间又被塞了一副餐具。
宿秋嘴上也没闲着,为他未经允许使用厨房道歉,原因是他饿得发晕,一楼又没人,心一横就擅自动手了。
宿秋催促他:“再不吃就彻底凉了。”
顶着身份这层误会,林居切下一小块松饼,之后就不受控地沉溺在食物的美味里。
如今真正的屋主站在餐厅门口,盯着他手里的餐具与些许冷掉的松饼,说不害躁是假的。
偏偏宿秋越过问候,直截了当地对白驹说:“你也是屋主吗?”
白驹听见问话,眼神短暂分给宿秋,“也?”
片刻后,他歪了歪脑袋,向林居飘去淡淡茫然的目光,等待解释。
视线相交,林居抓准时机消除误会:“刚才没讲清楚,我其实不是屋主,只是客人。”紧接着他指向白驹,“他才是屋主。”
“嗯?”宿秋单手撑住下巴,遮住下撇的嘴角,结合林居转述的个人事迹,轻松猜中蓝发青年的真实身份:“你就是白驹?”
白驹点头,接着态度自然地拉开椅子,坐到林居旁边,一同吃起冷掉的松饼,仿佛默认这顿早餐里该有自己一份。
不知为何,比起乍看之下冷冰冰的白发青年,嘴角常挂着微笑的白驹倒更让宿秋觉得不好相处。明明问题都得到回答,宿秋却产生被无视的不悦。
林居夹在这对伙伴中间,一头雾水。左边的宿秋早已吃饱,正托着脑袋,视线跟随银质刀叉,要么观察林居切松饼的动作,要么停留在他微张的嘴唇上。右边的白驹专注用餐,椅子却与林居挨得极近,胳膊时不时蹭过他手臂,想避开又怕显得小气。
终于,两人同步放下餐具,三人总算有空展开交流。
但面临宿秋疑似失忆的问题,与他关系陌生的林居自认帮不上忙,打算找个理由离开现场:“时间差不多,我得去诊所了。”
失忆的宿秋懵懵懂懂,听不出林居客气的说辞,两句话拦住对方:“你是医生?那你能治失忆吗?”
魔王城实在可怕,深入它的两位勇者竟都成为病号。
林居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回答:“我能治疗的失忆症,通常是患者头部遭遇撞击后引起的暂时失忆。”
宿秋下意识揉了揉后脑勺,阐述:“头不痛。”
另一侧的白驹打断探究,直接抛出答案:“他失忆是诅咒导致的。”
“诅咒……”林居蹙眉,果然剿灭魔王城的代价非常人可以想象。
提及诅咒,从林居那听过自己事迹的宿秋自然联想到魔王城。一旦扯到魔王城,失忆好像顿时棘手起来。
大脑一片空白的滋味并不好受,宿秋垂头丧气,“失忆跟诅咒相关,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你的记忆会逐渐恢复的。”白驹并未说清缘由,只语气肯定地给出治疗方法,那便是静候。
听到静候一词,林居心想:“难道祛除白驹诅咒的方式同样是静候?如此一来他才不想浪费资源,回到初羽村‘隐居’。毕竟时间能解决的事,并不需要额外付出。”
可时间冲刷诅咒时,痛苦依旧如影随形。作为让全世界享受和平与安宁的救世主,白驹不应当承受这份折磨。
在林居口中,白驹是自己曾经的伙伴,同样遭遇诅咒。思及此,宿秋好奇问他:“你的诅咒是什么?”
“有点多,要听吗?”白驹朝宿秋卖关子,目光却落到林居身上。
宿秋眼珠子在白驹与林居间来回转一圈,敏锐嗅到白驹态度存着一丝不对劲,但好奇心仍促使他探究:“听。”
白驹便打开状态栏,仗着二人看不见,一一照念:“燃烧,脆弱,慢速,中毒,无力,弱视,失声,冻伤,蜂鸣,晕眩,精神污染……”
读完这一大串负面效果,餐厅三人都沉默了。宿秋不禁于心底庆幸自己只是失忆,林居则是产生一股不论白驹如何挣扎都要将其送往首都根治诅咒的冲动。
帮忙洗完餐盘与刀叉后,林居忍不住变相劝说白驹:“不管作为医生还是邻居,我都希望你能尽快恢复健康。”
言外之意是劝他回首都祛除诅咒,人情迟钝如白驹当然也听得出来。可他面色沉静,莫名顽固:“我不会离开初羽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