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宿秋头痛欲裂,生生从梦中疼醒。他大口喘息,神情恍惚,尚未摸清现实与梦的边界。
他将手探向林居带来的止痛药,随意咽下后,才意识到梦境内容极可能是曾经记忆。
但目前他接触到的林居并不认识自己,该不会林居也失忆了?
宿秋摩挲药瓶,久久无法平静。
一墙之隔,林居刚刚睡下。白驹解除针对房间的隔音魔法,守在枕边,目不转睛凝视他的睡颜。
救世系统屡次发出警告,精神污染层数已达92层,白驹却从未感到如此轻松爽快,他甚至不禁思考解除诅咒是否必要。可回忆起林居担忧的眼神,那份躁动的狂热便被理智压下。
今晚一场亲昵无疑增长了白驹的信心,他已经能抛开诅咒,无需借口地陪伴在林居身边。
不过从游戏层面出发,安于现状而不付出其它行动,达不到他理想的“永远”。
“你知道我们的永远是什么吗?”白驹对熟睡的林居自言自语,“当永远触手可及时,它就虚伪无比。我想抓住的,是易碎的唯一。”
他双手交叠,像许愿那般低声说:“希望你清楚我的改变。”
一周目里,白驹身为众多玩家数据筛选融合而成的虚拟玩家,满心满眼都是攻略游戏。谁料被命运捉弄,又仿佛命中注定,一次意外重新衔接起一段关系。尽管关系无法修复如初,就算结局不尽人意,白驹仍拒绝将它们彻底剖去,固执拖着记忆来到二周目。
初开二周目时,白驹害怕篝火晚会的眼泪重演,便刻意与林居保持距离。偏偏私心舍不得,在离开初羽村后,他以通关一周目的三倍速打通二周目。甚至宿秋没来得及恢复全部记忆,就回到魔王城门内,再次迎来重置。
如今最终章的大门摆在眼前,白驹深知所有逃避都是暂时的。一旦跨越《庆功宴》,不久后一切就会重返最初。
这份循环内的永远触手可及,白驹却抗拒握住它,他们的故事应该向前走,挣脱局限。
白驹轻轻搭着林居的胸口,望向虚空深处。
与此同时,宿秋仍徘徊于梦境。
这回他与林居的关系亲近许多,他甚至能和林居同床共枕,耳鬓厮磨。心境也与前半夜截然不同,从沉郁变得明朗。
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宿秋忽然产生一股没由来的难过,好像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被割开。如若他与林居真有一段宝贵的曾经,倒解释得通了,难怪他初见林居便思绪不由自己。
回忆里他纠缠着林居,故意拿严肃的语气质问对方:“你会偷偷拿我和以前比较吗?”
林居似乎习惯宿秋偶尔一作,从容答道:“会啊。”
宿秋脸色一沉,埋到林居颈窝胡乱地蹭,蹭到身下人另给出令他满意的答案。
“你变得更加自信,更懂得沟通。有事就说,不憋在心里发酵——”
宿秋抬头盯着他,追问:“还有呢?”
“还要?”林居揉揉面前的脑袋,顺着他的心意讲,“更专注当下,更在乎未来,不对过去斤斤计较。”
宿秋被夸得不好意思:“有点计较。”
“那把最后一点去掉,保留前两句。”
林居一流露出宠溺的表情,宿秋心脏便禁受不住地发涨。他又把自己闷到林居颈窝里,一边嘟囔:“太幸福了怎么办……幸福到恐惧失去。”
林居安慰他:“幸福过头确实会感到虚浮。”
宿秋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林居的衣领,笑道:“这几年对我来说如梦境般美好。”
林居逗他:“几年?”
宿秋脱口而出:“三年。”
“答得真快。”林居微微侧头,唇瓣擦过宿秋的脸颊。
宿秋再一次被疼醒,已是清晨。他耳根发烫,皮肤仿佛尚存柔软的触感。为数不多的理智牵引他思考画面细节:“梦里林居比我见到的成熟,这段记忆并非过去,那这份亲历感究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