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店街的周末是属于所有人的，唯独不属于千空——之前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周日上午白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着千空发来的三条消息，第一条是“起床”，第二条是“十分钟后到”，第三条是“别睡回笼觉”。

白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二分，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了一条亮晃晃的长线，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没有人能拒绝在双休的时候急头白脸的赖床睡懒觉，然后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给千空的钥匙，此刻正在打开她家的大门。

千空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里面是三个饭团和两盒牛奶，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到白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框。

“起来了，今天去商店街。”

白从被子里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眼神看着他，千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说“杠说的，她说你来了这么久还没去过商店街，今天带你去”。

白沉默了三秒，从被子里爬出来，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窝，千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餐桌上。

白收拾好自己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的事了，她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连帽衫，头发用鲨鱼夹松松地夹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站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千空看了一眼她的脚说“你袜子穿反了”，白低头看了看左脚右脚，说“没有”，千空说“左脚的袜子图案在左边，你的在右边”，白沉默了一秒，坐下来把两只袜子脱下来重新穿了一遍，全程面无表情，但千空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看来再聪明的人，刚睡醒的时候还是会犯迷糊。

他们在商店街入口和大树、杠会合。大树老远就挥着手臂跑过来，那气势像一头从草原上冲过来的野牛，边跑边喊“白！千空！这边这边”，整个商店街的游客都转过头来看他，一下子变得万众瞩目的白下意识地往千空身后退了半步，千空倒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用一种“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看着越来越近的大树。

杠跟在后面走得慢一些，手里撑着一把浅色的遮阳伞，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到白往千空身后躲的那个动作，弯了弯嘴角，走过去很自然地把手搭在白的肩膀上，说“没事，我们都在这。”

白从千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大树在她们面前急刹车，差点因为惯性撞上旁边的自动贩卖机，那种手忙脚乱的样子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白的紧张，她从千空身后走出来，站到了杠的旁边。

商店街比白想象的要热闹得多，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什么的都有——海鲜、蔬菜、鲜花、腌菜、和果子、还有白叫不出名字的各种杂物。

空气里混着烤鱿鱼的酱香味和从花店飘出来的淡淡的清香，脚下踩的是灰色的石板路，缝隙里长着一些被踩得扁扁的青苔。

白走在杠旁边，千空走在白的左边，大树走在最前面负责开路——其实就是靠他的大嗓门把人流分开，自然而然地给他身后的几人让出一条道来。

他们在鱼摊前停下来看金枪鱼解体表演的时候，大树的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不停地问摊主“这个部位最好吃是吗”“那个是不是做刺身的”。

摊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被大树问得有点晕但还是笑呵呵地一一回答，最后切了三片金枪鱼的中腹递给他们试吃，大树接过去的时候双手捧着，像是在接圣物。千空尝了一片，皱了皱眉说“不够新鲜”，白看了他一眼，千空说“怎么，我说的是实话”，白说“没人让你说”。杠在旁边笑了笑，把自己的那片递给了大树——大树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片，正在用一种恋恋不舍的眼神看着空空的牙签，接过杠递来的那片时差点又要大声说“你对我太好了”，被千空一个眼神憋了回去。

路过一家杂货店的时候，杠停下来，指着门口挂着的一排手工编织的挂件说“好可爱”。

白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是一排毛线编织的小动物——兔子、熊、猫、还有一只她认不出来是什么的绿色生物。

杠拿起那只绿色的看了看，说“可能是青蛙”，白说“可能是鳄鱼”，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说“算了不重要”。

白在那一排挂件中看到了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圆圆的脑袋上缝着两颗黑色的纽扣当眼睛，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小东西的耳朵，店主从店里探出头来笑着说“喜欢的话可以拿下来看”，白缩回手摇了摇头。杠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等店主回去之后，她小声对白说“白喜欢吗”，白说“没有”，杠说“你刚才摸了好几下”，白沉默了一会儿，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过了那条街之后，白发现自己的背包侧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毛绒挂件——就是她摸过的那一只，脑袋上缝着两颗黑色纽扣，圆滚滚的，像一团长了眼睛的棉花糖。

她转头看杠，杠正在和大树说“你走路看前面不要撞到人”，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白把那个挂件从侧袋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但她把它翻了一个面，让那两颗黑色的纽扣朝外，这样它就能看到外面了，像一只趴在背包上看风景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