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
客厅里很安静。
"她站在我面前,就那么看着我。"王芳说,"她什么都没说,就看着我。我站在那里,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画圈。
"后来我问她。我说:'你要报警吗?'"
三个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没有回答。她就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王芳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她说:'你敢作证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客厅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我说不出来。"王芳说,"我张着嘴,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不敢说'敢',因为我不敢。我也不敢说'不敢',因为我知道那是错的。"
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个场景。
"她说:'没关系。我会等。等有人愿意站出来。'"
周敏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晓转过身,面对着窗户。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僵硬。
"她说完那句话就走了。"王芳说,"我没有追上去。我就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她用纸巾擦了擦眼泪,但没有擦干净。
"后来……后来她再来找我。"
林念问:"再来找你?"
王芳点点头。
"她让我把照片给她。"
三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我问她要干什么。她说:'我要留个证据。'我不知道她要什么证据,也不知道她要用这些照片做什么。但我还是给她了。"
她的声音很轻。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不敢作证,但我也不想让那些照片消失。或者是因为我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来,我可以说'我把照片给她了,不关我的事'。"
她自嘲地笑了笑。
"懦夫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敢,但什么退路都想给自己留。"
林念没有说话。周敏还在哭。陈晓还是背对着大家。
"她拿走照片之后没多久,就被退学了。"王芳说,"她离开学校那天,我从窗户看到了。她拖着一个箱子,走得很快。我没有下去送她。我不敢。"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就在窗户后面看着,一直看着她走出校门。然后她就不见了。"
客厅里又陷入沉默。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月光在地上晃了晃。
"我等了二十七年。"
王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但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她等了二十七年。"周敏哽咽着说。
"我知道。"王芳说,"我每天都能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会等。等有人愿意站出来。'"
她的手指攥着纸巾,攥得皱巴巴的。
"我知道我应该站出来的。但我不敢。我一直是那个躲在树后面的人。我按下快门,然后转身就跑。我把照片给她,然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抬起头,看着林念。
"我是懦夫。我知道。"
林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我不想再当懦夫了。"
王芳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等了二十七年。她一个人在承受那些东西,承受了二十七年。而我呢?我躲在树后面,躲在抽屉后面,躲在'我不敢'后面。我什么都没做。"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知道照片可能不管用了。二十七年前的胶片,不知道还能不能冲出来。但我想试试。我想把它交给你们。"
她看着林念。
"照片还在。就在我家里。那个相机也在。我一直没扔。"
林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愿意交出来吗?"
王芳点点头。
"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敢作证。但如果你们要报警,如果你们要走那条路……我配合你们。"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懦夫。但我不想再躲了。"
周敏站起来,走到王芳面前,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你不是懦夫。"周敏哽咽着说,"你只是害怕。我们都害怕过。"
王芳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苏静……她等了二十七年。"
"她也害怕。"周敏说,"但她还是等。她等我们。"
陈晓转过身,走到沙发旁边。她没有蹲下,也没有握手。她就站在那里,看着王芳。
"照片真的还在吗?"她问。
"真的在。"王芳说,"我明天回去拿。"
陈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我也回去。"她说,"我们一起。"
林念站起来,走到王芳面前。她伸出手,拍了拍王芳的肩膀。
"不是我们一起。"她说,"是我们四个一起。"
王芳抬起头,看着她。
"我们四个人,一起。"
客厅里的空气变了。
那种压抑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好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四个人之间多了一条细细的线,把她们连在一起。
不是友谊,不是原谅,甚至不是信任。
只是……不再孤独了。
苏静说:"我会等。等有人愿意站出来。"
现在,有人站出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四个人。
她们也许不是勇敢的人。也许她们永远都不会成为那种敢冲上去的人。
但她们愿意走出来了。从树后面,从抽屉里,从二十七年的沉默里。
王芳看着窗外的月光,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松弛了一点。
二十七年的重量,好像轻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至少,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