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那封举报信。

压在抽屉里的那封举报信。写给学校的，写给教育局的，写给所有能管这件事的人的。但最后她什么都没做。她把它锁进抽屉，假装它不存在。

她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陈晓。"周敏的声音很轻，"你别这样……"

陈晓转过头，看着她。

"你别和稀泥。"她说，"当年你也没看到吗？还是看到了没说？"

周敏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我那时候……"

"你那时候怎么了？"

周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不明显，但在抖。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的裙摆上搓着，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那块布料搓出洞来。

"我那时候……我害怕。"她说。

陈晓没有说话。

"我害怕。"周敏又说了一遍，"我害怕张伟。我害怕学校。我害怕说出来也没人信。"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气音。

"我害怕我是唯一一个看到的。"

客厅里安静了。

林念站在窗边，阳光照在她的后背上，晒得她出了一层薄汗。但她的指尖是凉的。

她想起了那张照片。

泳池边的灯光，两个人影。白裙子的苏静，站在泳池边。站在她身后的张伟。

照片是谁拍的？

"王芳。"

陈晓的声音又响起来。

她转向王芳，丝巾被她攥在手里，皱了一角。

"你说。"她说，"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王芳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腿没有力气。她站了两秒，手指在空气中画着什么。画了一根线，又画了一根线。像是在画一条逃跑路线。

"我那天晚上……"她的声音很小，"我确实看到了。"

陈晓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看到张伟把苏静拉进器材室。"

空气凝固了。

"但我没进去。"王芳说，"我站在门口，听到里面……"

她的声音卡住了。

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出不来。她的手指还在画，在空气中画着那天的路线。从泳池边到器材室，从器材室门口到某个地方。

"然后我跑了。"

她说。

"我跑了。"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细细的、像是怕被人听到的声音。而是某种更低沉的东西。低到像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我跑了。我应该进去的，但我跑了。"

她的腿弯了一下。

然后她蹲下去，蹲在沙发前面，两只手抱住头。

"后来我想报警。"她说，"但我不敢。我怕张伟。我怕学校。我怕……我怕我说了也没人信。"

她的肩膀在抖。

抖得很厉害。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

她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有声音的哭，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只有肩膀在抖的哭。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客厅里没有人在说话。

周敏蹲下来，轻轻拍着王芳的背。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拍一个小孩。

"没事的。"她说，"没事的。"

陈晓站在原地，丝巾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林念走到窗边，背对着其他人，看着窗外。

停车场里，苏静的车还在。白色SUV，停在第三个位置。阳光照在车顶上，反着光。玻璃是暗的，看不到里面。

她想起了那张照片。

泳池边的灯光，两个人影。

按快门的人是谁？

"我们都欠她的。"

陈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念转过身。

陈晓站在沙发旁边，看着蹲在地上的王芳。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眶是红的。

"我们都欠她的。"她又说了一遍，"但光道歉有什么用？"

她转向林念。

"她现在人在哪？"

林念没有说话。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声音很尖锐，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是林律师吗？"

是个女声。声音很平，听不出年龄，听不出情绪。

"我是。"

"我是苏静的……朋友。"

林念的指尖动了一下。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让我告诉你，她很好。"女人说，"但她需要时间。"

林念的嘴张开了。

"等——"

电话挂了。

忙音在耳边响着，像是某种白噪音。林念拿着手机，站在窗边，愣在原地。

阳光还是那么亮。停车场里，苏静的车还是停在那里。白色SUV，第三个位置。车顶上落了一层薄灰，被太阳晒得发烫。

"怎么了？"陈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谁的电话？"

林念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蹭着，指腹蹭过那道光滑的弧度。

苏静很好。

但她需要时间。

需要什么时间？

做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