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如果他手里真的有什么……我们可能都会有麻烦。"

她没有说那是什么。

但林念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自己一眼。

很快又移开了。

林念没有追问。

"你有办法？"陈晓问。

"张伟不是第一次。"林念站起来，走到窗边，"如果能查到其他受害者……"

"可是一天……"周敏的声音很小，"他们只给了一天……"

"一天够了。"

林念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光影。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光，是一种让人看了会感到不安的光。

"分头行动。"她说。

她转向三个人。

"陈晓，你查一下张伟公司的背景。他们有法务部门，应该会有一些公开信息。"

陈晓点点头。

"周敏，你联系一下苏静的家人或者朋友。看看她失踪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周敏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芳——"

林念看向王芳。

王芳抬起头，看着她。

"你……"林念停顿了一下，"你身体不舒服，就先休息吧。"

王芳没有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头低下去，又开始画那些奇怪的图案。

"你呢？"陈晓问。

"我去一趟律所。"林念说，"查一下张伟的底。他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应该有公开的案件记录。"

她转身走向门口。

"林念。"

王芳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林念停下脚步，回头。

王芳站在沙发边，手还放在膝盖上。她的嘴张开又闭上，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吐出几个字。

"小心点。"

林念看着她。

王芳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知道。"林念说。

她拿起包，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林念的车停在民宿院子里。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发动机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倒车出库，转上公路。

窗外的风景在倒退。民宿、树木、道路，都在她眼睛里一帧帧滑过。她没有看路，只是握着方向盘，任由思绪飘散。

方律师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言论是把双刃剑。"

"你们四个，当年的事……都有参与吧？"

她知道方律师在说什么。

当年的事，她们四个都有份。她压下了举报信，周敏假装没看见，陈晓撒了谎，王芳什么都没说。

如果帖子被深挖，她们四个都会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但她们不能退。

苏静不见了。

她是被张伟带走，还是自己躲起来了？

帖子里那些详细的细节是谁发的？

方律师说的"手里有东西"是什么意思？

王芳那句"他们可能知道更多"又是什么意思？

问题太多了，没有答案。

林念踩下油门，加速。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九点四十七分。从民宿到律所，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她按下接听键，车载蓝牙自动连接了手机。

"喂。"

"林律师？"

是律所前台的声音，很慌张。

"您快来！"

林念皱起眉头。

"怎么了？"

"有……有人找您！"前台的声音在发抖，"他说他是记者！"

林念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他说是从那个帖子上看到您的名字的！"前台的声音越来越急，"他说想采访您，问您关于二十七年前的事——"

"等等。"林念打断她，"他叫什么？哪个媒体的？"

"他说……他说叫张晨。是都市日报的。"

林念的脑子里快速转着。

都市日报，本地的主流媒体之一。如果他们要报道这件事——

"他等了多久了？"她问。

"快……快一个小时了。"前台说，"我说您不在，他说没关系，他可以等。我让他在前台等着，但他一直在问前台的小姑娘问题……"

"别让他进我的办公室。"林念说，"也别让他碰任何文件。"

"好、好的。"

"我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踩下油门。

车子加速。

窗外的风景在倒退，速度比刚才更快了。

林念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记者是怎么知道她的？

帖子是匿名发的，按理说不会关联到她的律所。除非有人故意把她的信息透露给记者。

是谁？

张伟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还有方律师说的"手里有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上高速。

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有些刺眼。林念眯起眼睛，继续加速。

二十分钟后，她的车停在律所楼下。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出去。

阳光很烈，晒得她眯起眼睛。她抬头看了一眼律所大楼，然后快步走进去。

大堂里很安静。前台的小姑娘坐在接待台后面，看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

"林律师。"

林念点点头，目光扫过大堂。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男的，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他的坐姿很放松，但眼睛一直盯着电梯的方向。

看见林念进来，他站起来。

"林律师？"他朝她走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我是都市日报的张晨。"

他伸出手，想和她握手。

林念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

"张记者。"她的声音很平静，"有什么事？"

张晨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他收回手，把笔记本拿起来。

"我想采访您一下，关于网上那个帖子的事。"他说，"二十七年前的泳池事件……据说是您和其他几位当事人。"

林念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律师——"张晨还想说什么。

"我还有事。"林念打断他，转身走向电梯，"请回吧。"

她按下电梯按钮。

张晨站在原地，看着她。

"林律师。"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客气的语气，"那个帖子里的内容很详细，泳池边的事，性侵，还有四个在场者……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电梯门开了。

林念走进去，按下楼层按钮。

"——那您当年为什么沉默呢？"

电梯门关上了。

张晨的脸被切在门外。

林念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她的手指在发抖。

指尖是凉的。

那是她的创伤反应。

二十七年前的那个夏天，她站在泳池边，看着水里的苏静，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笑声。

她手里攥着那封举报信，王芳写的，信纸被汗水洇湿了一角。

抽屉关上的声音。咔嗒。

她看到了一切。

她什么都没做。

二十七年后，她站在电梯里，面对着那个问题。

她为什么沉默？

电梯门开了。

林念走出去，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