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怎么这么冷静？"

林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发凉。

耳边的声音还在。

"林念？"陈晓的声音传来。

林念抬起头。

"我没事。"她说，"只是……有点累。"

周敏的消息先到了。

是一张截图。

截图是四人群聊的界面。最新的一条是王芳发的。

"林念的事我看到了。你们还好吗？"

林念点开群聊，开始打字。

"我没事。刚和陈晓在一起。"

周敏立刻回复："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你现在在哪？要不要我过去？"

陈晓也发了消息："在我们车上。"

过了一会儿，王芳的消息出现了。

只有两个字。

"对不起。"

林念盯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道歉？"她问。

王芳没有回复。

林念又发了一条："王芳？"

还是没有回复。

陈晓和周敏也在群里问了，但王芳始终没有回答。

群里陷入沉默。

"她在想什么？"陈晓问。

林念摇摇头。

"不知道。"

她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

"对不起。"

王芳从来不说这两个字。

周敏才说。周敏把"对不起"挂在嘴边，像是呼吸一样自然。但王芳不一样。王芳很少道歉。她总是沉默，习惯性地沉默。

但现在她说对不起了。

为什么？

"林念，"陈晓的声音传来，"你觉得……是不是她也出事了？"

林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两个字，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王芳从来不说对不起。

除非……

除非她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除非她觉得自己需要道歉的事情，不只是二十七年前那件事。

林念的手指收紧。

"陈晓，"她说，"你有王芳家的地址吗？"

陈晓愣了一下。

"有。怎么了？"

"我要去找她。"

陈晓的车在街上行驶。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高楼、店铺、行道树，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

林念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群聊还是一片沉默。

王芳的消息停留在那句"对不起"上，再也没有更新。

她试着给王芳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还是没人接？"陈晓问。

林念摇摇头。

"一直没人接。"

陈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会不会……"

"不知道。"林念打断她，"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晓没有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快了一些。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

路两边是低矮的楼房，墙面斑驳，电线在头顶交织。这里是老城区，很多年前的老房子，住的都是普通的居民。

王芳就住在这里。

一个人。

车子停在一栋老楼前。

林念下车，抬头看着那栋楼。

六层，没有电梯，灰色的外墙，锈迹斑斑的防盗窗。楼道口贴着小广告，"开锁""疏通""宽带办理"，层层叠叠地覆盖着。

"就是这里。"陈晓说，"502。"

林念看着那扇窗户。

五楼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窗户开着。

白天，王芳一个人在家，窗户开着。

"走吧。"林念说。

两人走进楼道。

楼道里很暗，灯是坏的，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地上散落着垃圾。

林念一级一级地往上走。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五楼到了。

502的门是关着的。

林念站在门口，抬手敲门。

"王芳？"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声音更大了。

"王芳，是我，林念。你在吗？"

还是没回应。

林念的心里越来越沉。

她侧耳倾听，试图从门里听到任何声音。

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害怕。

"让开。"陈晓说。

林念往旁边让了一步。

陈晓抬起脚，用力踹在门上。

"砰"的一声，门开了。

屋里很暗。

窗帘拉着，只有一丝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

林念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切。

客厅很小，沙发、茶几、电视柜，简单的几件家具。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

没有人。

"王芳？"林念走进去，"你在哪？"

卧室的门开着。

林念走过去，推开门。

卧室里没有人。

床上被子整齐地叠着，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林念走过去，拿起那本书。

是一本旧书，封面已经磨损了。书页停在某一页，上面有一段话被红笔圈出来。

林念低头看着那段话。

"有些事，忘不了，也说不出口。只能沉默着，让它们在心里慢慢腐烂。"

是周敏的话。

王芳不知道什么时候抄下来的。

林念盯着那段话，手指慢慢收紧。

书页的空白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林念凑近了看。

是王芳的笔迹。

只有几个字。

"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林念的呼吸一窒。

"林念，你看这个。"

陈晓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林念走出卧室。

陈晓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纸。

那是一张打印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林念走过去，接过那张纸。

是一封邮件的截图。

发件人是匿名的。收件人是王芳的学校邮箱。

邮件的标题是："你拍的照片"

林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快速看完邮件的内容。

"王芳老师：

1999年夏天，你拍下了游泳池边的照片。我知道你有那张照片。我也知道你一直没敢公开。

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把照片交出来。交出来，你就安全了。

第二，不交。那我只好让别人知道你当年做了什么。你说苏静被侵犯的时候，你就在旁边。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躲在树后面拍照。

你选哪个？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邮件的发送时间是昨天晚上。

林念盯着那张纸，手指收紧。

"她在哪？"她问。

陈晓摇摇头。

"不知道。但她肯定看到这封邮件了。"

林念闭上眼睛。

王芳看到了这封邮件。

王芳知道了有人知道她拍过照片。

王芳说对不起。

然后王芳消失了。

林念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掏出来一看，是周敏。

"林念，"周敏的声音很急，"王芳……王芳她……"

"她怎么了？"

"她刚才发消息给我。"

"什么消息？"

周敏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她说对不起。说她做了对不起苏静的事。然后她说……她要去找苏静。"

林念的心猛地一沉。

"她去哪找？"

"她没说。"周敏的声音带着哭腔，"林念，她不会做傻事吧？"

林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一片冰凉。

王芳去找苏静了。

但苏静在哪？

没有人知道。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林念站在那道光线里，盯着手里那张纸。

"你拍的照片"

有人知道王芳的秘密。

有人威胁王芳。

有人要逼王芳交出照片。

而王芳选择了消失。

她去找苏静了。

但苏静失踪了十二天，谁都不知道她在哪里。

林念闭上眼睛。

她的指尖冰凉。

耳边又开始有声音了。

水声。

挣扎的声音。

二十七年前的声音。

"我们欠她的，不能停。"

她说过这句话。

但现在，她们欠的不只是苏静了。

她们还欠王芳的。

王芳当年拍了照片。

王芳什么都没说。

但王芳也是受害者。

是沉默的受害者。

"林念。"陈晓的声音传来，"我们怎么办？"

林念睁开眼睛。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

"找。"

"找什么？"

"找王芳。"林念说，"找苏静。找答案。"

她推开门，走进楼道。

脚步声在黑暗的楼道里回荡。

"不管她们在哪，"她说，"我们都要找到她们。"

阳光从楼道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

很亮，很坚定。

像是二十七年前那个十五岁的自己。

那个站在公告栏前，看着举报信，什么都没做的自己。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要做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