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什么？"
"我怕她恨我。"王芳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怕如果我去报警，她会觉得我背叛了她。我怕她会离开我。"
她的手指停止了划动。
"我们是朋友。高中最好的朋友。如果我报警，她会怎么看我？"
林念沉默了几秒。
她能理解王芳的逻辑。
那个年代，那种事，对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你就这样放弃了？"
"不是放弃。"王芳的声音很轻，"是等待。我一直在等她准备好。我以为只要我等，她总有一天会站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
"二十七年都没有？"
"二十七年都没有。"王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直到今年，她忽然联系我。她说她准备好了。她说这一次，她要站出来。"
林念看着她。
"然后她就失踪了。"
王芳点头。
"她失踪了。"她说，"她给我发了民宿的地址，让我去找她。我以为她在那里等我。但我去了之后，她已经不见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相册的边缘。
"我觉得是我害了她。"
"不是你害的。"林念说。
王芳抬起头。
"什么？"
"不是你害的。"林念重复了一遍，"苏静失踪是张伟干的，不是你。"
"但如果我没有给她照片——"
"如果苏静没有那张照片，她就不会有站出来的勇气。"林念打断她，"那张照片是你能给她的最大的支持。"
王芳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
"真的吗？"
"真的。"林念说，"你做了你能做的事。你不是旁观者。你是她的朋友。你一直在等她准备好。"
她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你的错。"
王芳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眼泪。
是某种释然的眼泪。
"林念。"
王芳忽然开口。
"嗯？"
"那张照片……"她看着林念手中的照片，"你看到了吗？"
林念低头看着照片。
"看到什么？"
"照片背面。"
林念翻过照片。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老李。1999.7.15。"
林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
"苏静写的。"王芳说，"她收到照片之后，在背面写了这个。她说她要记住这个人。"
"老李。"林念低声说，"她知道他的名字？"
"不只是名字。"王芳说，"她还告诉我，她查到了这个人的身份。"
林念抬起头。
"她查到了？"
"是。"王芳的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光，"1999年那个夏天，张伟不是一个人行动。他有一个同伙，一个比他资历更老的人。"
"老李是谁？"
王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从相册里抽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合影，背景是一间办公室。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张伟，另一个是一个中年男人。
照片背面写着：
"李志远。教导处副主任。1999。"
林念看着照片上的那个中年男人。
教导处副主任。
张伟的同伙。
"苏静找到他了。"王芳说，"她查到了老李的身份。然后她去找了他。"
林念的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去找他了？"
"是。"王芳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在她失踪的前一天。"
林念站在那里，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苏静找到了老李。
然后她就失踪了。
这是巧合吗？
"她去哪找的他？"林念问。
"我不知道。"王芳摇头，"她没有告诉我。但她说她已经准备好了。她说她要让张伟和他的人付出代价。"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就不见了。"
林念看着手中的照片。
李志远。教导处副主任。1999。
如果这个人还存在，如果他知道了苏静在查他……
"我们需要找到他。"林念说。
"谁？"
"李志远。"林念的眼神变了，"如果我们能证明张伟当年不是一个人，如果他真的有同伙，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王芳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林念说，"这不只是性侵。这是有组织的犯罪。"
她站起身。
"走。跟我回去。"
"去哪？"
"回律所。"林念伸出手，把王芳从地上拉起来，"我们有新的线索了。"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校园。
远处的路灯在黑暗中亮着，像是一颗颗孤独的星星。
林念和王芳走出校门，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林念。"王芳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苏静还活着吗？"
林念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通电话。
那个自称被张伟伤害过的女人的电话。
还有苏静失踪前发给王芳的那条消息。
"我觉得她还活着。"她说。
"为什么？"
"因为她还没有完成她想做的事。"林念说，"她等了二十七年。她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她停顿了一下。
"不管是谁把她带走，她都会想办法回来。"
王芳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光。
"你很相信她。"
"我相信她会回来。"林念说，"我们会找到她的。"
车灯亮起，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林念发动汽车，往律所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青城师范高中的大门渐渐远去。
游泳池的铁门在夜色中沉默着，像是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二十七年前，有人在那里被伤害了。
二十七年后，真相终于开始浮出水面。
但代价是什么？
苏静的失踪。王芳的崩溃。陈晓的分崩离析。周敏的恐惧。
还有更多吗？
林念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下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