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点了点头。

"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王芳问。

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敏看着她。

"因为我害怕。"她说，"我怕如果我说了，别人会问我为什么要偷看。我怕别人会说我撒谎。我怕别人会像议论苏静一样议论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怕如果我站出来了，张伟会来找我。"

王芳沉默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空。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橙红色。

"周敏。"王芳开口，"你第二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敏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我听到有人在传，说苏静被张伟欺负了。"

"那你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没做？"

周敏的眼泪流了下来。

"因为我不敢相信。"她说，"那天晚上，我明明看到苏静跑掉了。我以为她逃掉了。我以为什么都没发生。"

她哭了出来。

"后来我知道我错了。但已经太晚了。"

"周敏。"王芳说。

周敏抬起头。

"你第二天看到苏静了吗？"

周敏点了点头。

"看到了。"她说，"在教学楼门口。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脸色很苍白。"

"你跟她说话了吗？"

周敏摇了摇头。

"我想过去问她。"她说，"但我看到她眼睛里的表情，我就走不动了。"

她停顿了一下。

"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像是一个没有了灵魂的人。"

王芳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我懂。"她说，"我也看到过。"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丝夜晚的凉意。

"王芳。"周敏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说'对不起'吗？"

王芳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都是我的错。"周敏说，"如果那天晚上我喊出来，如果我跑去告诉大人，也许苏静就不会……"

"不是你的错。"王芳打断她，"是我的错。如果那天晚上我站出来，如果我勇敢一点……"

"不是你的错。"

"也不是你的错。"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她们同时开口。

"是我们的错。"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月亮从云层后面升起来，把天台照得有些苍白。

"周敏。"王芳说，"你后悔吗？"

周敏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边的月亮。

"后悔。"她说，"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晚上没有做点什么。"她说，"后悔第二天没有去问苏静。后悔后来的二十七年里，每一天都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停顿了一下。

"但最后悔的是，我连苏静的眼睛都不敢看。"

王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也是。"她说，"我也是。"

"但后悔没有用。"周敏说。

她转过身，看着王芳。

"苏静等了二十七年，不是为了听我们说后悔。"

王芳看着她。

"那她是为了什么？"

周敏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她还在等。"周敏说，"也许她已经等不了了。但她留下的那本笔记本，那张照片，还有她做过的那些事情——她还在等我们。"

她停顿了一下。

"等我们站出来。"

王芳看着她。

"周敏。"她说，"你想怎么做？"

周敏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月亮。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有些苍白。

"我想重新开始。"她说，"从头开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