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周敏站在民宿的天台上，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夕阳把云彩染成了橙红色，像是一块被火烧过的绸缎。几只鸟从远处的树林里飞过，留下一串黑色的剪影。

她已经在这个天台上待了很久了。

从下午到现在。

她在想一些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事情。

1999年7月15日。

那是事件发生的前一天。

那天晚上，周敏起得很晚。她在舅舅家玩了一整天，累得不行，早早地就睡了。

但她睡得不好。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女孩站在游泳池边，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有些苍白。

女孩在哭。

无声的哭，眼泪一滴一滴地落进游泳池里，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周敏想走过去，但她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不了。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孩。

然后她醒了。

周敏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她听到了声音。

从窗外传来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

她坐起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月光下，她看到两个人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

是苏静。

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周敏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那两个人。苏静背对着她，那个男人正对着她。月光照在男人的脸上，她认出了他。

是张伟。

她听到张伟说："你答应过我的。"

苏静的声音很低，她听不清楚。

然后张伟伸手去拉苏静。苏静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伸手去拉。

苏静又退了一步。

然后她转身跑了。

张伟没有追。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静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周敏看到他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笑。

"周敏？"

一个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周敏猛地转过身。

是王芳。她站在天台入口处，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怎么上来了？"王芳问，"林律师让我来找你，说你一下午都没吃东西。"

周敏沉默了几秒。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点。"王芳走过来，把水递给她，"喝点水吧。"

周敏接过水，但没有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杯子。杯子里是透明的液体，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王芳。"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吗？"

王芳愣了一下。

"哪个晚上？"

"游泳池那天的晚上。"周敏说，"1999年7月16日。"

王芳的脸色变了。

她沉默了很久。

"记得一点。"她终于说，"但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了。"

"我记得。"周敏说。

她抬起头，看着王芳。

"我记得比你们任何人都多。"

王芳看着她。

"什么意思？"

周敏沉默了几秒。

她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二十七年来，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她的丈夫，包括她的儿子，包括她的父母。

没有人知道。

但现在，她想说了。

"那天晚上，"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在窗户边看到了什么。"

王芳的手指收紧。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张伟和苏静在说话。"周敏说，"我看到张伟伸手去拉她。我看到苏静跑掉了。"

她停顿了一下。

"我还看到张伟笑了一下。"

王芳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你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