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的车在夜色中疾驰。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但指节微微发白。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却没有人说话。

陈晓坐在副驾驶，系着安全带，眼睛盯着前方。她的手机屏幕早就黑了，但她还是时不时看一眼，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后座是王芳和周敏。王芳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周敏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断地搓着。

她们刚从民宿出来，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现在是凌晨两点，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只有路灯的光从车窗外一晃一晃地掠过。

"还有多远？"陈晓问。

"十分钟。"林念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的手握方向盘握得更紧了。

苏静的公寓在城西。

那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建于九十年代，红砖外墙，水泥楼梯。林念以前接案子的时候来过几次，知道这一带的房租便宜，住的大多是租户和老人。

但苏静为什么住在这种地方？

她不是在做帮助性侵受害者的工作吗？她不是收集了二十七年的证据吗？她应该有些钱才对。

林念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她知道答案可能和她们每个人一样——有些钱，不是用来改善生活的，是用来做更重要的事的。

"到了。"陈晓说。

车子停在路边。林念关掉引擎，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四个人下了车。

夜风很凉，吹得王芳打了个哆嗦。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居民楼。

楼道的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忽明忽暗，像鬼片里的场景。

"几楼？"周敏的声音有些发抖。

"六楼。"林念说，"602。"

她顿了顿。

"赵敏给你的地址，是这里吗？"

周敏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她说……她说是苏静留给她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苏静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事了，就让赵敏去找她。"

王芳的手指在空气中动了动，像是在画什么看不见的线条。

"走吧。"林念说。

她迈开步子，走进了楼道。

楼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林念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微弱的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能看到一些小广告和涂鸦。

陈晓跟在林念身后，踩着高跟鞋，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王芳走在第三的位置，她的目光不断扫过墙壁，像是在找什么。

周敏走在最后，她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攥着那把苏静留给她的钥匙。

"就是这里。"

林念停在602门前。

门是普通的防盗门，灰色的，有些锈迹。门把手旁边贴着一张小广告，是通下水道的电话。

林念抬起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没有人应门。

"苏静？"陈晓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不在。"王芳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她不在。"林念说。

她转过头，看着周敏。

"钥匙。"

周敏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钥匙，银色的，挂在一条红绳上。红绳已经有些旧了，边缘有些磨损。

她把钥匙递给林念。

林念接过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

门内的世界和门外截然不同。

林念打开玄关的灯，愣住了。

整个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

地板是木质的，打过蜡，亮得能照出人影。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幅画，是风景画，颜色很淡。沙发是米色的，上面放着几个靠垫，摆放得很整齐。

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干花。

这是苏静住的地方？

林念皱起眉头。

她见过很多种公寓出租屋。有脏乱差的，有堆满杂物的，有充满生活气息的。但没见过这么整洁的。

整洁得有些刻意。

"她不在。"陈晓又重复了一遍。

她走进客厅，环顾四周。

"但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

她走到窗边，看了看窗户。窗户是锁着的。

"也没有人闯入的迹象。"

她转过身，看着林念。

"她是自己离开的。"

王芳没有说话。

她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

她的眼睛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停在墙上的一幅画上。

那是一幅风景画，画的是一片湖。湖面很平静，倒映着岸边的树。

湖。

王芳的手指又开始动了。

"王芳？"周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

王芳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我只是……"

她没有说完。

"我们分头找。"林念说。

她的声音很冷静，又恢复了职业女性的样子。

"陈晓，你看看厨房和餐厅。周敏，你看看卧室和卫生间。王芳——"

她顿了顿。

"你和我看看书房。"

王芳点点头。

陈晓和周敏各自散开。林念带着王芳往里走。

书房在客厅的右边。

门是关着的。林念推开门，打开灯。

房间不大，只有十平米左右。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按照颜色分类排列，从高到低，像彩虹一样。

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

林念走过去，摸了摸电脑的表面。不烫，也不凉。温度和室温差不多。

"她很久没用过这台电脑了。"她说。

王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怎么了？"林念问。

"没什么。"王芳说，"我只是……不太想进去。"

林念看着她。

"王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王芳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过林念，落在书桌后面的墙上。

林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旧了，边角有些泛黄。照片里是五个女孩，穿着校服，站在一棵大树下。她们的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像是刚拍完毕业照。

林念认出了照片里的人。

最左边是苏静，扎着马尾辫，笑得很灿烂。

她旁边是周敏，穿着碎花裙子，有些腼腆地笑着。

再旁边是陈晓，绑着双马尾，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很多。

最右边是王芳，低着头，像是不知道该看哪里。

而在苏静的另一边，站着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穿着白裙子，脸上带着微笑。

"这是谁？"林念问。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无名指的戒痕。

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她不认识。

王芳看着那个女孩，沉默了很久。

"她叫苏雨。"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静的妹妹。"

林念的手指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