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肩膀在颤抖。

"对不起。"她说，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对不起……"

"对不起？"苏雨看着她，"你对不起什么？"

"我看到了。"王芳说，"我什么都看到了。"

她的声音开始破碎。

"我看到她被拉进去。我看到她挣扎。我看到她求救。"

"但我什么都没做。"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

"我站在那里，用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我就跑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以为拍下来就能帮到她。我以为留着证据就有用。"

"但我不敢站出来。"

"我太害怕了。"

苏雨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她说，"苏静不怪你。"

王芳愣住了。

"她不怪我？"

"她不怪你们任何一个。"苏雨说，"她只是不理解。"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她不理解，为什么你们会那么害怕。为什么你们宁愿看着她被毁掉，也不敢说一句话。"

"她想知道答案。"

"这就是她等了二十七年的原因。"

"她现在在哪里？"陈晓问。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有泪光。

"我不知道。"苏雨说。

"你不知道？"林念皱起眉头，"你不是她妹妹吗？"

"我是她妹妹。"苏雨说，"但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她顿了顿。

"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周敏的声音提高了，"你们二十七年没联系？"

"是。"苏雨说，"那天晚上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说过话。"

她看着四个人。

"直到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林念问。

"她来找过我。"苏雨说，"就一次。"

她走到墙边，停在挂照片的位置。

"她告诉我，她要结束这一切了。"

"她告诉我，她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苏雨转过头，看着林念。

"那个相机。"

她的手指指向茶几上的胶片相机。

"那天晚上，我拍了照片。"

"苏静不知道我拍了照片。"

"我一直留着那些照片。"

"二十七年。"

林念看着那个相机。

"那些照片里有什么？"

"有证据。"苏雨说。

她走回来，拿起相机。

"那天晚上，我躲在树后面。我拍到了张伟把苏静拉进游泳池的那一幕。"

"虽然不是很清晰，但能看出是他。"

她顿了顿。

"我还有另一张照片。"

她从相机里抽出一个胶卷。

"这是一张更重要的照片。"

她把胶卷递给林念。

"照片里有你们四个人。"

林念的手停住了。

"我们四个人？"

"是。"苏雨说，"那天晚上，你们四个人站在远处，看着游泳池的方向。"

"你们看到了张伟和苏静进去。"

"你们看到了什么，却什么都不做。"

她看着林念。

"我想用这张照片问你们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苏雨的目光变得很冷。

"你们站在那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念没有说话。

她的手握着那个胶卷，指节发白。

陈晓也没有说话。她靠在墙上，低着头。

王芳还在哭，但声音已经很小了。

周敏坐在那里，搓着手，目光躲闪。

"我不记得了。"她说，"我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苏雨看着她，"你说你不记得站在游泳池边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撒谎。"

苏雨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尖锐。

"你记得。你记得清清楚楚。"

"你只是不敢说出来。"

周敏的嘴唇在发抖。

她的手指停止了搓动，攥紧了裙子的下摆。

"我……我……"

她的声音卡住了。

然后她捂着脸，哭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我只是害怕……我太害怕了……"

"我怕张伟……我怕教导主任……我怕告诉任何人……"

"我怕如果我说了……我也会变成苏静……"

苏雨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说，"你们都怕。"

她看着王芳，又看着陈晓，最后看着林念。

"这就是苏静想知道的答案。"

"她想知道，恐惧到底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它能让你们站在那里，看着她被毁掉。"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现在，你们愿意告诉她吗？"

客厅里一片沉默。

月光照在地板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王芳停止了哭泣，抬起头。

"我愿意。"她说。

她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我愿意告诉她。"

陈晓也站直了身体。

"我也愿意。"

周敏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我……我也愿意……"

林念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苏雨，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了。

"苏静在哪里？"

苏雨看着她。

"你想见她？"

"是。"林念说，"我要亲口告诉她答案。"

苏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

她打开手机，递给林念。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发送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

苏静：她们到了吗？告诉她们，明天下午三点，在老地方见面。就是我们一起拍毕业照的那棵树下。

告诉林念，我等她很久了。

告诉她，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她。

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她要问自己的。

那个晚上，她站在游泳池边的时候。

她在想什么？

林念看着屏幕上的消息。

她的手指在发抖。

"老地方。"她喃喃道。

"是。"苏雨说，"那棵大树下。"

她看着林念。

"你还记得吗？"

林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我等她很久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