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离开了。

她没有说再见，只是把相机和胶卷留在茶几上，然后打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四个人坐在原位，谁都没有动。

林念看着茶几上的相机和胶卷，目光有些涣散。

陈晓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保护自己。

王芳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什么。

周敏坐在那里，眼睛红红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她走了。"陈晓先开口。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就这么走了。"

"她留了相机。"林念说，"还有胶卷。"

"还有那个地址。"陈晓说，"明天三点，老地方。"

她顿了顿。

"你觉得是真的吗？"

"什么？"

"苏静会来吗？"

林念没有回答。

她拿起茶几上的胶卷，在手里转了转。

"我不知道。"

"我们等吧。"王芳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等到明天三点。"

她抬起头，看着其他人。

"然后我们问她。"

"问什么？"周敏问。

"问她所有的事情。"王芳说，"问她那天晚上的事。问她这二十七年的事。问她为什么选择我们。"

她顿了顿。

"问她到底想要什么。"

陈晓看着她，有些惊讶。

她认识王芳很多年了。从来没见她这么主动说过话。

"你变了。"陈晓说。

"我没变。"王芳说，"我只是不想再沉默了。"

"我也不想沉默了。"

周敏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从小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每次遇到事情，我就只会说对不起。"

"因为说对不起最简单。"

"说对不起就不用解释了。"

"说对不起就不用面对了。"

她的手指又开始搓了。

"但我今天不想说对不起。"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只想知道……我们该怎么办。"

林念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中闪烁。

"我们先休息。"她说，"天亮之后再想办法。"

"休息？"陈晓皱起眉头，"你让我们在这里休息？"

"这里有沙发，有床。"林念说，"苏静不在，但她的东西还在。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陈晓打断她，"在受害者的房子里睡觉？"

林念转过身，看着她。

"她不是受害者。"

"什么？"

"她不是受害者。"林念重复道，"她从来都不是受害者。"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是猎人。我们才是猎物。"

陈晓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林念走回来，坐在沙发上，"她花了二十七年收集证据。"

"她等我们。"

"她把相机留在冰箱里。"

"她让苏雨告诉我们这些。"

"她让我们今晚来这里。"

她的手指摸向无名指的戒痕。

"她从来没有失控过。"

"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她一直在控制局面。"

她看着陈晓。

"你说她不是受害者。那你觉得她是什么？"

林念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清醒。"

"所以我们更要去。"陈晓说。

她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服。

"明天三点，那棵大树下。"

"我要去见她。"

"我要亲口问她——"

她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

林念看着她。

"为什么是我成为她的目标。"

陈晓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很坚定。

"我以为我已经逃掉了。我以为我去了北京，换了名字，重新开始，我就可以忘记一切。"

"但她找到了我。"

"她让我回来了。"

"现在我只想知道——"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

"她到底要我做什么。"

"她要我们说出来。"王芳说。

她站起身，走到陈晓身边。

"不是让我们去告张伟。"

"不是让我们去坐牢。"

"她只是要我们说出来。"

她看着陈晓，又看着周敏，最后看着林念。

"把我们看到的。"

"把我们想到的。"

"把我们当年害怕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全部说出来。"

"说出来又怎样？"周敏问。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说出来苏静就能回到从前吗？"

"说出来张伟就会坐牢吗？"

"说出来……我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一点吗？"

她看着其他三个人。

"我不懂法律。但我知道一件事。"

"二十七年了。"

"就算我们说出来……又能怎样？"

"不是怎样。"林念说。

她走到周敏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

"说出来不是为了改变过去。"

"是为了让我们自己不再害怕。"

她的声音很轻。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二十七年，你每天都在说对不起？"

周敏愣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周敏的嘴唇在颤抖。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不敢照镜子？"

林念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一直在逃避。"

"因为你一直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

"因为你在害怕。"

周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害怕……"她的声音很轻，"我一直很害怕……"

"我知道。"林念说，"我也害怕。"

她站起身，看着周敏。

"我也怕了二十七年。"

"怕什么？"周敏问。

林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怕有一天，真相被揭开。"

"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

"我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