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片寂静。
月光照在地板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芳看着林念,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从来都不是坏人。"她说。
"我不是好人。"林念说,"我压下了举报信。"
"那是因为你当时只有十五岁。"陈晓说。
"十五岁不是借口。"林念说。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
"那天晚上,我站在游泳池边。"
"我看到了张伟把苏静拉进去。"
"我听到了苏静在喊我的名字。"
"但我没有动。"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教导主任。"
林念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爸爸是学校的普通老师。教导主任可以让他失业。"
"我妈妈身体不好,需要钱买药。"
"如果我爸爸失业了……"
她的手指摸向无名指的戒痕。
"所以我站在那里,看着苏静被拉进去。"
"然后我转身离开了。"
她转过身,看着其他三个人。
"你们问我为什么沉默。"
"答案很简单。"
"因为我比苏静更怕。"
陈晓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也是。"她说。
她的声音很低。
"那天晚上,我妈妈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离张伟远一点。他爸是教导主任,我们惹不起。'"
她顿了顿。
"我看到苏静被拉进去的时候,我妈妈的话就在我耳边。"
"我想过去帮她。"
"但我不敢。"
"因为我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怕我妈妈是对的。"
"我婆婆也说过类似的话。"王芳突然开口。
三个人都看向她。
"那天晚上之后,我婆婆来学校接我。"王芳说,"她看到我脸色不对,就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王芳的声音很轻。
"她说:'有些事,看到了也要当没看到。这样才能活下去。'"
她顿了顿。
"我那时候才十六岁。"
"但我记住了这句话。"
"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周敏听着她们的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也开口了。
"我妈妈……"
她的声音很小。
"我妈妈从来不管我。"
"她只在乎我弟弟。"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回家告诉了她。"
"你们猜她怎么说?"
其他三个人看着她。
"她说:'别管闲事。管好你自己。'"
周敏的眼泪又开始流了。
"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不管闲事。"
"不管什么闲事,我都不管。"
"因为没有人会帮我。"
"我只能自己帮自己。"
"怎么帮?"
"讨好所有人。"
"这样就不会有人伤害我了。"
四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彼此。
她们从来没有这样坦诚地交流过。
二十七年来,她们一直把这件事藏在心里,各自带着创伤,各自活着。
但现在,在苏静的公寓里,面对着苏雨留下的相机和胶卷,她们终于说出了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
林念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读过的一本书,里面有一句话:沉默是最深的伤口,比任何言语都要疼。
她以前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懂了。
这二十七年,她们每个人都带着一道伤口。
那道伤口的名字,叫沉默。
王芳也看着窗外。她的手指还在动,但已经不是画逃跑路线了。
她画的是一条直线。
一条往前走的直线。
"我们都能活下去的。"她轻声说。
周敏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
"我们都能活下去的。"王芳重复道,"说出来了,就能活下去了。"
周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不是绝望的眼泪。
是释然的眼泪。
陈晓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做试管婴儿的时候。医生说,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她问医生,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医生说,那就再试一次。
她问,要试多少次?
医生说,直到你成功,或者放弃。
她当时就在想,这不就是人生吗?
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失败,然后继续尝试。
直到成功,或者直到你放弃。
她不想再放弃了。
"好了。"林念开口。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们都累了。先休息吧。"
她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窗外确实亮了一些。黑暗开始消退,天边出现了一抹灰白。
"明天……不,今天下午三点。"林念说,"我们一起去见苏静。"
"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
"把所有的问题都问清楚。"
她看着其他三个人。
"然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陈晓点点头。
王芳也点点头。
周敏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林念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王芳,你睡卧室。周敏,你也去休息。陈晓——"
"我在这里陪你。"陈晓说。
她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你也睡一会儿。"
林念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靠在了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王芳和周敏去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林念和陈晓。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
鸟开始叫了。
陈晓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
"林念。"她轻声说。
"嗯?"
"你说……苏静真的在那里等我们吗?"
林念没有睁开眼睛。
"我不知道。"
"但我们必须去。"
她顿了顿。
"因为这是我们欠她的。"
[完]